这无异于直接向淮南宣战!我等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主公为何要行此险招?!”

    林婉看着兄长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平静地为他倒了一杯凉茶,示意他坐下。

    “兄长,你先冷静。”

    林婉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说实话,我起初也与你一样惊恐。这并非我们的原定计划。”

    林博一愣:“什么意思?”

    “原稿中,我们准备的头条是‘淮南易主,徐氏掌权’,措辞相对温和,只陈述事实,不加评判。”

    林婉回忆起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心有余悸地说道:“可就在昨夜子时,主公突然派亲卫送来一道手令,上面只有一句话——‘头条更名,直指弑主’。”

    “当时我以为是主公酒后失言,或是太过冒险,还想派人去确认。可军令如山,不容置喙。我……我只能硬着头皮换了版。”

    “今天一整天,我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生怕淮南的探子将消息传回,引来徐温的雷霆震怒。”

    林博听得冷汗直流:“那……那主公这岂不是……?”

    “是行险,是兵行险着!”

    林婉的眼中,突然亮起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光芒!

    她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直到刚刚看到这些呈报,我才恍然大悟!我等凡夫俗子,看到的只是风险,而主公看到的,却是风险背后那万丈光芒的收益!”

    “兄长你想!徐温最怕的是什么?就是这‘弑主’的污名!”

    “我们把它捅出来,他若因此开战,便是向天下自认其罪,届时淮南内部必将大乱。”

    “所以,他不仅不敢打,反而要笑脸相迎,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哑巴亏!”

    “主公这一手,名为行险,实为攻心!他用一张报纸,就废了徐温动武的胆气,还将他拖入了无穷无尽的内部猜忌和清洗之中,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林博目瞪口呆,他被妹妹这番推论彻底镇住了。

    林婉越说越激动,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将所有的点都串联了起来。

    “还有!为何要用如此耸人听闻的标题?为的,就是在全天下人心中,为《歙州日报》立威!”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们,敢说真话!这份权威,千金难换!”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林婉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着桌子,看着那份报纸,眼神中充满了对刘靖那鬼神莫测心术的无尽敬畏。

    “主公昨夜那道看似鲁莽的军令,根本不是失误,而是他早已算好的惊天妙手!他算准了徐温的反应,算准了市场的狂热,甚至算准了天下士子的心思!”

    “我等还在忧心忡忡地计较着一城一地的得失,主公他……他是在制定新的规则啊!”

    林博“噗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如梦初醒。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那位年轻刺史之间的差距,已非道里计。

    与此同时,刺史府,书房内。

    刘靖正独自一人,对着烛火,眉头紧锁。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显露出内心的焦躁。

    昨夜,他审阅完林婉送来的最终版样稿后,确实觉得“淮南易主”这个标题太过平淡,缺乏冲击力。

    于是,他借着几分酒意,大笔一挥,写下了“直指弑主”的批注,派人送了过去。

    可酒醒之后,他便有些后悔了。

    此举太过激进,无异于将自己这艘刚出港的小船,直接开到了惊涛骇浪之中。

    他一整天都在等消息,等的不是捷报,而是淮南边境的急报,甚至已经做好了徐温派兵压境的最坏打算。

    就在这时,朱政和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古怪神情。

    “主公,进奏院林院长呈上《日报》发行首日纪要。”

    刘靖心中一沉,缓缓展开那份汇集了全城反应的报告。

    “商贾疯抢……士绅昏厥……士子狂喜……探子急报广陵……”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脸上的凝重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愕然,是惊异,最后,化为一抹哭笑不得的释然。

    阴差阳错,歪打正着。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片刻后,林婉求见。

    她一进门,便对着刘靖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

    “主公深谋远虑,算无遗策,婉,拜服!”

    刘靖看着她那副“我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心中了然。

    他微微一笑,将所有的意外与后怕都藏在了心底,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缓缓说道。

    “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说罢,他目送林婉离去。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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