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盘踞的老树根。

    他那只独眼中蕴含着滔天恨意,死死地盯着南方,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穿透了太行山的层峦叠嶂,落在了千里之外的汴梁皇城。

    “第三箭!朱温!朱全忠!”

    “这个篡唐的国贼,杀君的奸佞!上源驿设伏,杀我袍泽兄弟三百人,险些让为父丧命,此辱,我终生不忘!”

    “他屠戮李唐宗室,毁我大唐基业!”

    “此仇,不共戴天!”

    他猛地将三支箭重重拍进李存勖的手心,那冰冷的铁箭头刺得李存勖掌心生疼。

    他父亲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抓着他的手腕,将那份燃烧了一生的仇恨、屈辱与不甘,毫无保留地交给他。

    “亚子!你若能为我拔此三恨,我方可瞑目!可能做到?!”

    李存勖感到手中的不再是三支箭,而是三座沉甸甸的大山,是整个河东晋地的未来,是一个倾覆王朝的血海深仇。

    他双手高高举起那三支箭,泪水决堤而出,声音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带着金石之音。

    “父亲放心!孩儿谨遵父命!此生不灭三贼,誓不为人!”

    “好……好……”

    李克用脸上泛起一丝诡异的潮红,那是生命之火在熄灭前最后的爆燃。

    他松开抓住李存勖的手,似乎终于了却了此生最大的心愿。他示意儿子再凑得更近一些。

    李存勖连忙将耳朵贴近父亲的嘴唇,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股混杂着血腥、药味的微弱气息扑面而来,父亲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

    “外敌易挡,家贼难防……”

    李存勖心中一凛,瞬间挺直了脊背。

    “为父帐下那些义子,李嗣源、李存信、李嗣昭……他们皆是百战之将,沙场猛虎,是为父给你留下的家底。你要用他们去撕开朱温的防线,去踏平契丹的草原,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李克用的声音顿了顿,那只独眼中的光芒变得复杂而锐利,仿佛穿透了未来的重重迷雾,看到了血腥的预兆。

    “但你要记住,他们也是狼。喂饱了,他们会为你撕咬敌人;喂不饱,或是你不够强,他们……就会反过来,吃了你。”

    “尤其是……李嗣源。”

    他几乎是含糊不清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这个名字。

    “此人,能用,善用,但……也要时刻防着。他……与旁人不同。”

    这番话,比刚才那三支箭蕴含的血海深仇,更让李存勖感到一阵从骨髓里透出的冰冷。

    他瞬间明白了父亲话语里的深意。

    这不是简单的仇恨,这是权力。

    是人心里的战场。

    “孩儿……明白。”

    李存勖重重地点头,将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心底最深处。

    看到儿子眼中的明悟,李克用似乎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后一块大石,紧绷了一生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

    他那只圆睁的独眼,瞳孔正在缓缓涣散,眼前的黑暗却并未如期降临。

    光与影在他最后的意识中飞速流转,一幕幕金戈铁马的画面如碎片般闪过。

    他看到了雁门关外,那个身披黑袍、率领“鸦儿军”镇压黄巢的少年;长安城下意气风发的节度使,上源驿九死一生的狼狈,还有无数次与朱温大军的惨烈搏杀……

    喊杀声、战马的悲鸣、刀剑入骨的闷响……

    最终,所有的喧嚣都褪去了。

    他看到了。

    那座他曾为之浴血奋战、魂牵梦绕的长安城,正在熊熊燃烧。

    巍峨的大明宫化为废墟,朱红的梁柱断裂成焦炭,琉璃瓦在烈火中噼啪作响。

    就在那片火海与残垣之上,一个身穿龙袍的熟悉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立在那里。

    他想看清那张脸,可那张脸却笼罩在一片模糊的光晕之中,任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窥得全貌。

    只看到那垂下的冕旒轻轻晃动,便下意识地想要垂下头颅,不敢仰视天颜。

    可他认得那身姿,认得那份君临天下的气度,更认得那份从身影中透出的、深入骨髓的悲戚与孤寂。

    是昭宗皇帝。

    那个曾赐他李姓、封他为王、将光复大唐的希望寄托于他一身的君主。

    李克用在这一刻,竟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起身,想要行那君臣大礼。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几滴浑浊的老泪,从他布满伤痕的眼角滚落,滑过纵横的皱纹,没入斑白的鬓角。

    “陛下……”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

    “臣……救驾来迟!”

    他想伸出手,去抓住那道越来越虚幻的身影,去告诉他。

    自己从未忘记匡扶社稷的誓言!

    想告诉他,朱温国贼,他李克用至死不忘!

    定会传之后世,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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