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咆哮着,将手中的环首刀狠狠捅进另一名探出头来的守军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他那沙哑的嗓子怒吼:“给老子顶住!都给老子往上冲!谁敢退一步,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他的身边,不断有士卒被城头射下的箭矢射中,惨叫着滚落云梯。

    城头滚下的礌石滚木更是威力惊人,一架巨大的冲车被一块巨石砸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瞬间被砸得粉碎,下方的士兵躲避不及,顿时化为肉泥。

    但后续的士兵依旧踏着袍泽的尸体和血泊,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他们即便知道上去就是九死一生,也未曾有半分犹豫。

    正是他们这种不要命的疯狂,才将城内最大的一股后军,死死地钉在了这里,为北门的致命一击,创造了绝无仅有的战机。

    ……

    北门城头,老兵王三没有跑。

    他没有像身边那些丢盔弃甲、哭喊着“妖术”、“天雷”的同袍一样狼狈逃窜。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女墙边,看着不远处那个被炸掉半边身子、肠子流了一地的同袍。

    那人早上还跟他赌刘靖军会冲到第几道壕沟。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根冰冷的长枪,枪尖上甚至还没有沾到一丝血迹。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被砍死的,被射死的,被砸死的,甚至见过病死的、饿死的,但他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杀戮方式。

    那不是人力,那是天威!

    他的经验,他的所有战斗技巧,在刚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面前,都变成了一个苍白而可笑的笑话。

    当身边的人哭喊着从他身边跑过时,他只是缓缓地将陪伴了自己大半辈子的长枪,轻轻地靠在了墙边。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上,从怀里又掏出了那块没啃完的、沾了些许灰尘的干饼,旁若无人地、慢慢地啃了起来。

    他不跑,也不降,只是麻木地看着眼前这片正在迅速扩大的人间地狱,看着那些身穿重甲、如同杀戮机器般的敌人一步步推进。

    战场的交响,在这一刻彻底变了调。

    最初,是刘靖军中战鼓的怒吼与守军城头铜锣的尖叫在激烈对抗。

    接着,是“霹雳”那撕裂苍穹的巨响,瞬间压倒了一切有组织的声音。

    而现在,所有成建制的、代表着军队意志的声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溃兵们毫无秩序的哭喊、伤者们此起彼伏的呻吟、城中某处因混乱而燃起大火的毕剥声,以及……

    刘靖军中军官们那清晰、冷静、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声。

    这些声音,穿透了所有的混乱,精准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牛尾儿所部,直取武库!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病秧子所部,迅速接管粮仓!有敢趁乱私藏者,杀!”

    “其余各队,沿主街推进!肃清残敌!”

    “降者不杀!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这冰冷而高效的命令声,与弋阳守军崩溃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名为“征服”的终章。

    负责北城防务的校尉,呆立在门楼之上。

    他亲眼目睹了“霹雳”的爆炸,亲眼看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部下是如何在瞬间崩溃成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浑身抖如筛糠,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却根本无法将刀拔出刀鞘。

    他试图张嘴,想喝令部下回头死战,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如同漏风风箱般的声音。

    他的权威、他的军令,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天雷”面前,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眼看着牛尾儿率领的先登营组成的钢铁阵线离自己越来越近,那森然的杀气让他如坠冰窟,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快……快去禀报将军!”

    他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声音,一把抓住身边同样吓傻了的亲卫,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惊惶和绝望而扭曲变形,尖利刺耳。

    “告诉将军!北城守不住了!”

    “让他派援军来!快!让他把南门的援军调来啊!!”

    他的声音,很快便被潮水般涌入城内的喊杀声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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