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他看得清清楚楚。

    说服这些骄兵悍将的,不是他李存勖的王威,也不是他那番剖心置腹的利弊分析,而是李嗣昭的“一跪”。

    李嗣昭跪了,所以他们才跪。

    这支大军的军心,不在他这个新晋的王身上,而在他这位德高望重的义兄身上。

    军心尚可用。

    可用,却不为己用。

    这一刻的李存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认识到,他从父亲手中接过的,不仅是一份基业,更是一群他尚未能完全驾驭的虎狼。

    而眼前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不仅是为了击退朱温,更是他夺取这群虎狼军心,成为真正头狼的唯一机会!

    李存勖上前,亲手扶起李嗣昭,声音铿锵,听不出一丝异样。

    “好!诸位叔伯兄长请起!传我将令,三日后,点齐所有骑兵,随我南下,会猎于夹城左近的三垂山下!”

    ……

    三日后,晋军铁骑尽出,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向南席卷而去。

    然而,大军行至距离潞州尚有三十里的夹城,李存勖却突然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休整。

    这一停,就是整整五日。

    军中渐渐生出烦躁的情绪,将士们磨刀霍霍,锐气却在无聊的等待中渐渐消磨。

    终于,李嗣昭忍不住了。

    他再次找到李存勖,却见他并未在帅帐研究军情,而是在巡视马厩。

    “大王!”

    李嗣昭快步上前,压低了嗓音:“兵贵神速,奇袭更应出其不意。我等在此滞留不前,将士们心浮气躁,若被梁军探知,我等奇袭之计,岂不成了笑话?”

    李存勖没有回头,只是从马夫手中接过一把刷子,亲自为一匹神骏的战马梳理着鬃毛。

    马夫们正在用最好的豆料拌着草料喂马,空气中弥漫着草料的清香和豆子的醇香。

    “兄长且看。”

    李存勖平静地开口:“兵法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于我沙陀儿郎而言,这‘粮草’二字,一半是为人,另一半,便是为马。”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我等在此多等一日,将士们的锐气或有消磨,但战马的体力却能恢复到巅峰。”

    “届时发起冲锋,一个时辰能跑出的路,能挥出的刀,都远胜疲惫之师。”

    “奇袭,靠的不仅是‘出其不意’,更是雷霆一击的‘爆发’。人可以靠意志支撑,但马力,却做不得半点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的山脉。

    “况且,你以为,梁军的斥候是瞎子么?我大军南下,动静何其之大,朱温岂会不知?”

    “那些通往潞州的险要关隘之后,此刻必然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我等一头撞进去。”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一个能让我们绕开所有陷阱的天时。”

    李嗣昭闻言,心中一震,再无半分焦躁。

    又是三日过去。

    清晨,天还未亮,一股冰冷潮湿的雾气便从山谷中升腾而起,

    迅速笼罩了整片天地。

    李嗣昭被亲兵叫醒,当他冲出营帐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大雾!

    一场前所未有的浓雾!

    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见度甚至不足一丈。

    风也停了,万籁俱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片浓雾吞噬。

    他瞬间明白了。

    原来,大王等的,是这一场天助我也的大雾!

    果然,下一刻,李存勖的将令便传遍全军。

    “全军拔营!人衔枚,马裹蹄,目标,三垂山!”

    数千铁骑在寂静中动了起来。马蹄被厚厚的棉布包裹,踩在湿润的土地上悄无声息。

    士兵口中衔着木枚,不能发出半点声响。

    一名叫做阿古的年轻沙陀新兵,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紧紧握着冰冷的长槊,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如此规模的决战,身边皆是沉默而肃杀的袍泽。

    一支庞大的军队,就这样化作一支穿行于浓雾之中的幽灵。

    梁军遍布在各处山头的斥候,彻底成了睁眼瞎。

    晋军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可能存在埋伏的关隘,潜入了三垂山下的一处隐蔽山谷之中,静静地等待着。

    当天色由漆黑转为蒙蒙亮,当梁军大营中开始升起第一缕炊烟时。

    高坡之上,李存勖翻身上马,缓缓抽出了父亲留给他的佩剑。

    当他高高举起那柄曾随父亲征战一生的佩剑时,冰冷的剑柄上仿佛还残留着父亲掌心的温度。

    他眼前闪过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是父亲临终前递出三支箭时,那布满血丝、充满不甘的独眼。

    他高举的剑,不仅是指向梁军,更是刺向苍天,为父伸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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