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还没上来?”

    钱汇通催促了一声,随即眼尖地看到一个卖报小厮正从门口探头探脑。

    “哎!小豆子,过来!给我来一份最新的邸报!”

    “好嘞!钱老爷,您拿好!”

    那小厮显然认得这位阔绰的主顾,手脚麻利地从布袋里抽出一份邸报,双手递上。

    钱汇通从袖中摸出一串早已备好的铜钱,数出二十文放在桌上,那是买报的钱。

    随即,他又随手摸出两枚铜钱,轻轻一弹,扔进小豆子的怀里。

    “拿着,赏你的,去买个热胡饼吃。”

    “谢钱老爷赏!”

    小豆子接住铜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欢快地跑向下一桌。

    钱汇通抿了一口香茗,感受着紫笋茶特有的兰香在舌尖绽放,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想当年,这江南地界喝的都是加了姜、盐、葱、橘皮乱炖的“煎茶”,那味道浑浊辛辣,正如这乱世一般让人心烦。

    可自从刘刺史来了,不仅带来了这邸报,还带来了这种只用沸水冲泡的“清茶”。

    初尝寡淡,细品却有回甘,清澈见底,正如刘刺史治下的歙州,清清白白,让人心安。

    “好茶,好日子啊。”

    他收回思绪,慢条斯理地展开邸报。

    想起当初邸报刚问世时,他还动过歪脑筋,觉得这是奇货可居的宝贝。

    他曾雇了一帮乞儿,顶着“每人限购三份”的铁律,硬是囤积了数百份,妄图运往邻近的杭州高价倒卖。

    结果却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虽然刘刺史修缮了官道,但他一介商贾,哪有资格像那插着红翎的军使一般,在驿站换马不换人、日行数百里?

    他的商队翻越天目山,哪怕跑死了两匹马,赶到杭州也已是三天之后。

    手里的“新闻”早已成了无人问津的陈年旧事,连擦屁股都嫌硬。

    “这邸报生意,赚的是个‘快’字。

    除非我有刺史府那般遍布全境的驿站马队,否则这碗饭,旁人是端不起来的。”

    钱汇通自嘲地摇了摇头,彻底断了这“倒手渔利”的念想。

    不过,这也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财路。

    上个月,他花了足足三十贯钱,在邸报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刊登了一则“钱氏丝绸,江南一绝”的短句。

    本以为是肉馒头打狗,没想到没出半个月,店里的门槛都被那些慕名而来的外地客商给踏破了!

    尝到了甜头,他这次特意备足了柜坊的飞钱凭贴,准备去进奏院抢占下个月的“版面吉位”。

    “只可惜啊,这明白人越来越多了。”

    钱汇通摸了摸怀里的飞钱,有些肉疼又有些无奈地发着牢骚:“上回城西开酒楼的赵胖子,为了抢个位置,竟然跟我抬价到了五十贯!这下个月的版面,怕是又要抢破头喽。”

    他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苦笑。

    明知是刘刺史设下的局,明知那版面是个吞金的无底洞,可他们这帮商贾,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一个个争着抢着往里跳,拦都拦不住。

    “能让我们这帮视财如命的人心甘情愿掏银子,甚至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钱汇通望着手中那张薄薄的邸报,眼中流露出一丝由衷的敬畏。

    “刘刺史这手‘广而告之’的阳谋,当真是神乎其技,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及也!”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手中的邸报上。

    当卷首那行硕大的墨字映入眼帘时,他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嘶……乖乖!十万大军?这李亚子是天神下凡不成?”

    他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周围的茶客闻言,纷纷放下手中的茶盏,围了上来。

    “钱老爷,报帖上说啥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快念念!是不是北方又打起来了?”

    钱汇通顾不得擦手上的茶水,指着邸报上的标题,声音颤抖地念道:“《生子当如李亚子,三垂山下定乾坤!》……我的天老爷,晋王李存勖亲率三千铁骑,在大雾中突袭,竟然把朱温的十万大军给吞了!连主帅符道昭都被砍了脑袋!”

    “哗——”

    茶肆内瞬间炸开了锅。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兴奋。

    而在城南的一处老槐树下,又是另一番充满烟火气,却更具温情的景象。

    一张破旧的方桌,一碗清水,一块惊堂木。

    桌后坐着的,并非什么说书先生,而是住在乌衣巷尾的陈通,陈跛子。

    陈通祖上曾是县学的教谕,也算半个书香门第,可惜传到他这一代,家道中落,他又因一场大病坏了左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在今日之前,他就是个活在阴沟里的影子,靠老妻给人浆洗缝补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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