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吃白饭,你是功臣!这碗饭,是你拿命挣来的,你吃得天经地义!我看谁敢嚼舌根!”

    说罢,他起身,目光扫过角落里。

    那里躺着一个年轻的小兵,半边脸被火燎伤了,正缩在草铺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发黑的干粮,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那一瞬间,刘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走到那个小兵面前,轻声问道:“想家了?”

    小兵吓了一跳,想要行礼却动弹不得,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主公,不想。俺……俺就是想吃口热乎的。”

    刘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他转过身,大声吼道:“火头军死绝了吗?给这儿送肉汤来!要滚烫的!肉要大块的!”

    待他转过身,面对整个伤兵营时,脸上的表情已变得无比庄重。

    “弟兄们!我刘靖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每人赐良田五亩!”

    “这五亩地,终身免除一切赋税徭役,打下的粮食全是你们自己的!”

    “愿意回乡的,分田分地,免除赋税!”

    “愿意留下的,我安排你们去屯田,去当亭长,或者去新兵营当教头!”

    “只要我刘靖还在这一天,就绝不会让功臣去讨饭!这口饭,我给你们端得稳稳的!”

    伤兵营里一片死寂,随后,隐隐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当兵就是卖命,伤了残了就是废人,只能等死。

    从来没有哪个诸侯,会对一群废人许下这样的承诺。

    老黄颤抖着嘴唇,死死抓着刘靖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主公……俺……俺信您!俺这条命,哪怕剩半截,也是主公的!”

    刘靖接过一碗酒,仰头一饮而尽。

    走出伤兵营时,外面的篝火依然在燃烧,欢呼声依然震天响。

    周柏跟在身后,看着刘靖那略显萧索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您没事吧?”

    刘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深吸一口气,让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驱散了胸口的闷气。

    “周柏。”

    “属下在。”

    “记下来。”

    “每一个战死的弟兄,名字、籍贯,都要记下来。我要在歙州建一座英烈祠,把他们的名字都刻在石头上。”

    “我要让后世子孙都知道,这太平日子,是这帮爷们拿命换来的。”

    “诺!”

    夜深了。

    刘靖没有再回喧闹的酒宴,而是独自一人登上了鄱阳城的城楼。

    他扶着冰冷的城墙,望着远处赣江上点点的渔火,还有更远处那无尽的黑暗。

    信州、抚州已下,饶州已定。

    但这只是开始。

    南面的虔州卢光稠还在观望,西面的洪州钟匡时还在寝食难安,北面的淮南徐温正在磨刀,更北面的中原大地,朱温的铁骑正在肆虐。

    这条路,注定是用白骨铺成的。

    “来吧。”

    刘靖对着黑暗,低声自语。

    “这乱世,该有个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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