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雪中。

    “慢着。”

    就在那甲士准备随手将玉璧扔进杂物筐时,旁边一位负责登记的文吏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那文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也是读书人出身。

    他看了一眼李存礼那如丧考妣的神情,叹了口气,从案下取出一个铺着软布的锦盒,双手捧起那块玉璧,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在盒盖上贴了一张写有“洪州李存礼”名字的封条。

    “这位兄台,且宽心。”

    文吏将一张写着编号的竹牌递给李存礼,语气温和而郑重:“使君有令,搜检只为防弊,并非劫财。”

    “此玉由贡院礼房暂为代管,封存入库,绝无遗失。”

    “待兄台三日后金榜题名,再凭此牌来风风光光地取回传家宝。”

    李存礼猛地抬头,看着那文吏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被妥善安放的锦盒,原本灰败的眼底,竟重新燃起了一丝亮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朝着那文吏长揖到底。

    “多谢……多谢仁兄!”

    这一幕,让排在后面的宋奚看得真切,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一碗热姜汤浇灌在胸口。

    他原本以为,这所谓的“搜检”不过是武夫对文人的羞辱,是酷吏展示威权的手段。

    可如今看来,这雷霆手段之下,竟还藏着这般细腻的菩萨心肠。

    法度森严,却不失温情;手段霹雳,却也护住了读书人最后的体面。

    不仅仅是宋奚,周围原本那些冻得脸色铁青、神情惶恐如惊弓之鸟的士子们,此刻也不禁动容。

    原本死寂的队伍里,响起了一阵极轻却真挚的唏嘘声。

    “我还以为官府只会像防贼一样防着咱们……”

    “使君虽严,却并未把咱们当猪狗看啊。”

    不知是谁低声感慨了一句,那种名为“尊严”的东西,在漫天的风雪中悄然传递,让这群即将奔赴战场的读书人,脊梁骨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轮到宋奚时,他下意识地摸到了袖袋里那张被汗水浸透的“过所”。

    那上面盖着宣州刺史的大印,还有沿途无数关卡勒索钱财后留下的朱红印记。

    这一张用厚重黄麻纸制成的轻飘飘的纸,曾像是一道道枷锁,锁住了他二十年的自由,让他活得像个乞丐。

    而如今,只要跨过这道门槛,这些旧印章便再也管不到他了。

    但若是考不中,没有这张过所,他也回不去宣州,只能在这异乡做个流民野鬼。

    宋奚停下脚步,当着那负责搜检的甲士面,将那张过所掏了出来。

    “若无真才实学,进了这门也是枉然。”

    “若有真才实学,又要这一纸枷锁何用?”

    宋奚在心中怒吼一声,将那张过所狠狠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路旁的雪地里。

    甲士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宋奚深吸一口气,踩着那团废纸,昂首阔步地迈了进去。

    这一步迈出,便再无退路。

    能不能过上好日子,不再看那张纸,全看他肚子里那点熬干了心血才学来的本事!

    宋奚跨过门槛,眼前豁然开朗,却也让人心头一紧。

    只见偌大的贡院内,数千间号舍如鱼鳞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头。

    狭窄的巷道间,玄山都甲士如标枪般伫立,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这哪里是考场,分明就是一座不见硝烟的修罗战场!

    宋奚抱着考篮,在号舍中坐下。

    这里只是用木板临时搭建的隔间,四面透风,寒气逼人。

    他刚拿出笔墨,心就凉了半截。

    砚台冷得像块铁,这墨汁怕是一磨出来就要结冰。

    就在他绝望之时,一队杂役提着木桶快步走来。

    “使君有令!天寒地冻,为防笔墨凝结,特赐每位考生蜂窝煤一炉,热姜汤一碗!”

    “考试期间,会有专人巡视,随时添加热水研墨!”

    随着一个黑乎乎、布满孔洞如马蜂窝般的怪东西被放入号舍角落的陶盆,宋奚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这怪模怪样的东西会炸开或是散出毒烟。

    可仅仅片刻,蓝幽幽的火苗窜起,一股持久且无烟的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宋奚惊愕地瞪大了眼,这黑煤球竟比世家的瑞炭还要好用!

    不仅如此,杂役还在每个号舍的墙壁凹槽里,插上了一根儿臂粗的黄油巨烛。

    “使君有令!入夜后必须点烛,全场通明,以防暗室欺心!”

    那蜡烛并非寻常熏人的牛油烛,而是掺了名贵蜂蜡的黄油烛,灯芯粗壮,火光稳定。

    宋奚看着那根巨烛,心中更是定了几分。

    往日在破庙读书,他只能借着雪光或邻家的灯火。

    如今,这根官府赐下的蜡烛,足以照亮他笔下的每一个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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