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手中沉重的捣衣杵敲击在湿冷衣物上的声音,在这寒冬里显得格外清脆而单调。

    她们平日里最是被家里的长辈教导要低眉顺眼,走路不能踩着裙角,说话不能大声。

    可今日,那目光却大胆地越过人群,落在了一个虽穿着男装、却掩不住女子清丽身姿的读书人身上。

    那是随父兄来赶考的女子,虽然少,却如鹤立鸡群。

    “阿姐……”

    其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忽然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声音怯生生的。

    “咱们……以后真的只能像娘一样,一辈子围着灶台转,最后嫁人吗?”

    旁边的年长少女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嘘!别瞎说!那是贵人家的事……”

    少女训斥着,可手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因常年浣纱而冻得通红、指节粗大甚至生满冻疮的手,又摸了摸怀里那方还没绣完的帕子。

    千百年来,这世道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把女人死死地困在方寸之间,只能看见巴掌大的一块天。

    可如今,刘使君来了。

    还有那位执掌进奏院的林院长出现了。

    就像是有人在这口井边,狠狠凿开了一条缝,透进了一缕从未见过的光。

    “谁知道呢。”

    少女松开手,轻声说道。

    她看着那巍峨的城墙,那是她这辈子都未曾跨越的边界。

    “但至少……若是咱们也能认得那邸报上的字,哪怕只是多认得几个字……”

    少女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这世道发下的宏愿。

    “就算还是要嫁人,咱们也能挺直了腰杆,知道这四方围墙外头……是个什么样的天。”

    “知道那榜文上写的,到底是啥道理。”

    ……

    城门外,粥棚处。

    热气蒸腾,米香四溢,那是足以让饿汉发狂的味道。

    婺源县令方蒂,此刻正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的半旧官袍,立在最大的风口处。

    那张曾经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在经历过此前的“杀人赈灾”和近一年的打磨后,早已褪去了青涩,眉宇间尽是肃杀与干练。

    “手脚都麻利点!”

    方蒂冷着脸,手中那根用来督工的马鞭虚指一名正在舀粥时手抖的衙役,声音如雷。

    “使君开科取士,这是这一方天地的百年大计!”

    “这些读书人,还有这些投奔来的百姓,身子骨都弱,经不起冻饿!”

    “这一勺粥,就是一条命!”

    “若是让本官知道谁敢在这些救命粮上动歪心思,别以为本官不知道你们往陈米里掺沙子的那点伎俩!”

    “若敢少给一两米,或者把霉米混进来……”

    方蒂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牢里那几间灌满水的水牢刚好空着,正缺人去填!”

    那衙役吓得浑身一颤,手中木勺差点脱手,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点头:“知县放心,小的就是饿死自己,也不敢克扣先生们的口粮啊!”

    说罢,他连忙给面前那个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的寒门士子盛了满满一大碗稠粥。

    那粥熬得极好,米油金黄,插筷不倒。

    方蒂看着那士子捧着热粥,眼泪掉进碗里大口吞咽的模样,心中微微一酸,刚想上前说几句勉励的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如鼓点的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哒哒哒——”

    数名身着歙州刺史府玄色号衣、背插红翎的骑卒策马而来,如同一道闪电撕裂云层。

    “驭——!”

    为首那骑卒在县衙门口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鹰隼扑食,无视周围惊诧的目光,高举手中明黄色的卷轴,大步走向方蒂。

    “婺源县令方蒂接令!”

    方蒂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直觉让他瞬间紧绷。

    他连忙整理衣冠,拂去袖上的雪沫,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底。

    那吏员展开文书,声音洪亮,穿透了寒风,在每一个在场之人的耳边炸响。

    “兹委任婺源县令方蒂,政绩卓着,抚民有方,特擢升为饶州别驾,赐绯鱼袋,即日赴任,不得有误!”

    饶州……别驾?!

    这两个字仿佛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方蒂的心口。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被冻得通红、布满冻疮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饶州乃是上州,户口繁盛,钱粮广积。

    而别驾,乃是一州之佐官,位从四品下!

    从七品县令到从四品别驾,这中间隔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这个藩镇过于凶猛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很废很小白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很废很小白并收藏这个藩镇过于凶猛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