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要养他全家老小一辈子!”

    “刚才那牛家嫂子,手里捧的抚恤银子,够买半条街!”

    “真……真的?”

    缺门牙的新兵瞪大了眼,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死了……管埋?管老婆孩子吃饭?”

    “使君一口吐沫一颗钉!玄山都那些老兵都哭成啥样了?”

    新兵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锈迹斑斑的长矛,原本颤抖的手突然握紧了。

    在这乱世,命是最贱的草。

    可在这歙州,在刘使君手底下,这命……

    似乎能卖个好价钱。

    至少,死得像个人。

    刘靖骑在马上,余光扫过那些新兵瞬间挺直的脊梁,目光微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

    ……

    十里亭外,寒风呼啸,枯柳摇曳。

    但这寒风吹不灭此处的火热。

    百余辆马车簇簇而立,车轮上裹着防滑的草绳,马匹喷着白气,不安地刨着冻土。

    百余名身着崭新青袍的年轻官员正束手而立。

    他们的脸被冻得通红,有的甚至耳朵都生了冻疮,那是多年寒窗苦读留下的印记。

    但他们的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里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

    这些人,大半是寒门子弟。

    半个月前,他们还在为了几个铜板替人写信,还在破庙里就着雪水啃硬饼,还在被世家子弟的马蹄溅一身泥水而不敢言语。

    是今岁的科举,是刘靖的一纸榜文,把他们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他们这身官袍,给了他们治理一方的权力。

    他们是刘靖撒向饶、抚、信三州的钉子,是去将那些旧世家的根基一点点拔起、换上刘氏新政的先锋。

    见刘靖到来,众官员赶忙整理衣冠,不论是出身寒微的书生,还是投诚过来的老吏,此刻都齐刷刷地长揖到地,动作整齐划一,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拜见使君!”

    刘靖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卫,大步走进亭子。

    胥吏端来早已温好的清酒,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碗中晃动,酒气在寒风里蒸腾起白雾,带着一股子暖人心脾的香气。

    那是粮食的精魂,也是权力的味道。

    刘靖端起粗瓷酒碗,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面孔。

    他看到了站在最前列的徐长顺。

    这位昔日的铁匠之子、明算科魁首,此刻腰悬饶州度支判官的银印。

    他不自觉地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反复摩挲着腰间的印绶,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嵌进肉里。

    当刘靖的目光扫来时,他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另一只手却习惯性地在空中拨动了两下,仿佛还在核算着那一笔笔即将经手的钱粮。

    人群中,宋奚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

    寒风吹透了他那身崭新的青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缩起脖子,而是死死咬着牙关。

    任由冷风灌进领口,也要维持着最标准的揖礼姿势。

    他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刘靖的身影,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还有那个曾是窑场苦役的江离。

    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方巾,仔仔细细地擦去了官靴上沾染的一点泥点,然后才转过身,对着刘靖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底。

    “诸位。”

    刘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亭内瞬间鸦雀无声,连马匹的嘶鸣声似乎都停了。

    “此去饶、抚、信三州,路远山高。”

    “那是新打下来的地盘,人心未附,豪强未除,旧吏未清。”

    “你们不是去当享福的老爷,不是去作威作福的。”

    “你们是去打仗的,是用笔杆子、用算盘、用律法去打仗!”

    刘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一一扫过众人的脸庞。

    “你们是去替我刘靖,替这江南的百姓,撑起一根脊梁。”

    “到了任上,莫要畏首畏尾。”

    “豪强若敢横行抗命,便依律剪除。”

    “世家若敢隐匿课税,便抄没其产。”

    “旧吏若敢阳奉阴违、乱我纲纪,本官许你们断其首级!”

    说到此处,刘靖话锋陡然一沉,眼中寒芒乍现,如冰锋掠过。

    “然则,本官亦有诫勉在先。”

    “授尔等权柄,是为黎庶撑腰,非是让尔等去充当新的豪横。”

    “若叫本官知晓,谁人除却豺狼后,自己竟成了那噬人的虎豹,反去鱼肉乡里……”

    刘靖指了指腰间的横刀,森然道:“豪强的头颅本官砍得!”

    “尔等这身青袍下的脑袋,本官亦砍得,且会砍得更利索些!”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热油上,让刚才还热血沸腾的众人瞬间背脊发凉。

    徐长顺死死攥着官印,冷汗浸透了后背,宋奚眼中的狂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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