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粮和五千套甲胄送来,少一粒米、一片甲,耶耶我的船,都离不开岸!”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江陵的方向,心中冷哼一声。

    “高季兴的账,先给他记下。待耶耶我取了岭南,再回头收拾他也不迟。”

    ……

    然而,就在这片群雄逐鹿的乱世里,并非所有藩镇都如高季兴般蝇营狗苟,也并非都如马殷般步步为营。

    有些枭雄,他们不仅要活下去,更要活得“名正言顺”,活成这片乱世的王。

    比如,远在千里之外的西蜀。

    蜀王王建,此人出身寒微,早年是个杀驴贩私盐的无赖,在乡里胡作非为,人人避之不及。

    他曾是唐末黄巢起义军中的一员,后来又投靠了唐朝的忠武军。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饱读诗书的才学,靠着一刀一枪的狠辣,以及过人的眼光和手腕,在乱世中硬生生拼下了西川的基业,成为一方雄踞的藩镇。

    他深谙乱世生存之道:利益至上,脸面可抛,实利为先。

    自从去岁年初,朱温在洛阳篡唐称帝,改国号为梁,建立后梁王朝后,王建便一直心里痒痒。

    他自诩“唐室忠臣”,却也深知“皇帝”二字带来的无上权势与威望。

    他也想过把皇帝瘾,但又怕枪打出头鸟,引来各方围攻,于是广发英雄帖,号召天下藩镇“共讨朱温逆贼,匡扶唐室正统”,想给自己捞个“盟主”当当,看准时机再黄袍加身。

    结果,信发出去如同泥牛入海,石沉大海。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你王建安的什么心?

    想让我们给你当马前卒,去跟朱温拼个你死我活,然后你在后面坐收渔利,捡个皇帝当当?

    做梦去吧!

    各路藩镇首领,或是冷眼旁观,或是敷衍了事,根本无人响应。

    这英雄帖发了一年多,没一个人搭理,王建终于熬不住了。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封由潜伏在洛阳的细作,拼死送出的蜡丸密信。

    密信称,后梁皇帝朱温在稳定了中原局势后,已开始频频调动兵马,兵锋隐隐指向西面的岐国李茂贞。

    王建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一旦朱温解决了岐国,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他富庶的西川。

    “不能再等了!”

    王建将密信拍在桌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再以‘唐臣’自居,便是自缚手脚!

    唯有称帝,才能名正言顺地征兵、加税,总揽西川所有力量,以应对朱温的威胁!

    他必须抢在朱温动手之前,收拢西川内部大权,将“蜀王”的威望,彻底转化为“皇帝”的绝对权力。

    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劝进”大戏,便提上了日程。

    这一日,王建特意召集文武百官,在成都皇城的大殿上。

    殿内烛火通明,熏香缭绕,却掩不住一股压抑的气氛。

    他高坐于雕龙画凤的御座之上,座下铺陈着一张斑斓猛虎之皮,尽显其枭雄本色。

    然而,他一开口,却并非什么豪言壮语,而是嚎啕大哭。

    这一哭,惊天地泣鬼神,声震殿宇,仿佛真的哭瞎了双眼。

    他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鼻涕眼泪一大把,哭得撕心裂肺:“先帝啊!大唐啊!臣无能啊!”

    “不能手刃朱温逆贼,匡扶社稷!臣心里苦啊!”

    他这一哭,底下的文武百官,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也都得跟着哭。

    一时间,大殿内哭声震天,如丧考妣。

    有人哭得面红耳赤,有人哭得声嘶力竭,还有人哭得虚脱,被亲兵悄悄抬了出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建家里出了什么天大的丧事。

    有官员哭得比王建还真切,只为博得“忠君”的美名,也有人悄悄观察王建的脸色,揣摩着他的心思。

    在人群的角落里,须发皆白的前唐老臣冯涓,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悲哀。

    他没有哭,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想站出来,想大声斥责这场闹剧!

    但他知道,自己一开口,换来的不是什么忠臣的赞誉,而是人头落地。

    他看着王建那张“悲痛欲绝”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哭声不是为大唐而鸣,而是为新朝的诞生奏响的序曲。

    冯涓心中一片悲凉。

    想他冯涓,一生自诩风骨,如今却要在这殿上,看一个杀驴贩子演戏。

    他甚至可以预见到,为了彰显“宽宏”,这王建称帝后,非但不会杀他,反而会予以重用,将他当成一个“前朝忠臣”的牌坊立起来。

    而他,为了家族存续,恐怕还不得不接受这份屈辱的“恩宠”。

    日后,或许还要在这位“无赖新主”的朝堂上,继续扮演那个死谏的忠臣角色。

    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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