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的醒目。

    华盖之下,那位年轻的天子虽然面容模糊,但那种君临天下、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却透过重重仪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伏地叩首,山呼万岁的声音汇成一片海啸,直冲云霄。

    那一刻,钱镠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一个在地方上杀伐决断、手握数千兵马的将领,在那赫赫天威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句他从小听到大的话,在那一刻,才有了最真实、最震撼的具象。

    曾几何时,他也以为自己会成为那中兴盛世的一块基石。

    可如今,那位天子早已被朱温弑杀,大唐也成了过眼云烟。

    连朱温那样的篡国之贼都能坐上龙椅,王建那样的市井无赖也敢自称天子。

    凭什么?

    他钱镠,手握两浙十一州之地,兵精粮足,论实力,论地盘,哪一点比那王建差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身穿龙袍,接受万民朝拜的景象。

    “大王。”

    身旁的首席谋士沈崧,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低声道:“那……我们也……”

    钱镠心中的悸动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当然也想称帝,成为这片富庶土地上名正言顺的君主!

    可他已经接受了朱温的册封,一旦称帝,便意味着与那位中原霸主彻底决裂,同时成为天下所有野心家眼中的肥肉。

    他这富庶的吴越之地,可没有蜀道天险,朱温的铁骑一旦南下,便是灭顶之灾!

    那股称帝的火热念头,被这盆冰冷的现实猛地浇灭。

    “不。”

    钱镠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压下了心头那一瞬间的蠢蠢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案几上的一只琉璃盏扫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清醒:“这国建不得。”

    “王建那厮,不过是个靠着蜀道天险苟延残喘的无赖,朱温暂时够不着他。”

    “咱们不同,咱们这地方,就像一块放在饿狼嘴边的肥肉,离中原太近了。”

    他拿起那份报纸,再次看向上面刘靖的新头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既有赞许又有忌惮的神色:“刘靖这小子,聪明啊,滑头得很。”

    “只称节度使,不称王。”

    “既拿了开府建牙的实惠,又不当那最显眼的靶子,还把江南这池子水给彻底搅浑了。”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向沈崧,问道:“永茗那边,可有回信?”

    沈崧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家书,恭敬地递上:“回大王,公主殿下来信了。”

    “信中说,她一切安好,只是近来孕吐得厉害,刘靖对她关怀备至,让她安心养胎,不必操心外事。”

    “哼,安心养胎?”

    钱镠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我这个女儿,还是太天真了。”

    “她以为凭着几分姿色和肚里的孩儿,就能坐稳位置,高枕无忧了?”

    他站起身,在水榭中来回踱步,声音变得低沉而狠厉:“你替我回信告诉她!

    “妇人立足,靠的不是男人的宠爱,而是实实在在的权柄!”

    “让她别整日只知道风花雪月,多与刘靖后院那位崔氏主母走动,摸清她的底细。”

    “还有,让她多在刘靖耳边吹吹风,为我们吴越的商贾在歙州行些方便。”

    “必要的时候……耍些手段,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真正的依靠!”

    “告诉她,这肚子里的孩儿,是她要紧的事!”

    “我吴越国将来能否言正名顺的插手歙州事务就看这里了!”

    “务必,要生个儿子!”

    ……

    江都,广陵。

    与杭州的奢华不同,徐温的府邸显得阴冷而肃杀,如同淮南深冬的寒风,刮在人脸上,是刺骨的疼。

    书房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如豆,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书卷和陈墨的气息。

    徐温而是背对着门口,俯身在一座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

    他正用一根细长的竹竿,缓缓地移动着代表朱温主力的一面黑色大旗,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进行着无声的博弈。

    在书房的角落阴影里,还站着一个年轻人,他身姿挺拔,同样沉默不语。

    他便是徐温的养子,徐知诰。

    他今日之所以在此,乃是奉徐温之命,前来汇报关于淮南旧部将领清查事宜的最新进展。

    杨氏盘踞淮南多年,其势力根深蒂固,虽经数次清洗,但军中仍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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