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怕是早就磨好墨,准备写降书了。”

    陈象看着钟匡时,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江南,如今刘靖说什么,就是什么。”

    钟匡时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不甘与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但凡有点脑子的聪明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假的!他这是把天下人都当傻子吗?”

    “主公,您还不明白吗?”

    陈象长叹一声:“这《歙州日报》,本就不是给我等读书明理之人看的。”

    “它是给那千千万万大字不识几个,只信‘眼见为实’的百姓看的!”

    “他们信,那就是真的!”

    “这天下,看似是天子的,是诸侯的,然究其根本……还是百姓的。”

    “古人云得民心者得天下,刘靖这一手,是釜底抽薪,未动刀兵,先夺了人心啊。”

    “哪怕是咱们洪州的士兵,他们的爹娘兄弟,若是都信了刘靖是来帮咱们抵御蛮兵的,这仗……还怎么打?”

    “他们会把刀口对准刘靖吗?不,他们只会觉得是我们不识大体,是我们在阻挠王师!”

    “杀人诛心……不,这比杀人诛心更可怕,这是在刨咱们的根啊!”

    钟匡时听完,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他手中的报纸飘落在地,恰好盖住了那满地的碎瓷片,报纸上刘靖那“泣血誓师”的画像,仿佛正对着他露出嘲弄的笑容。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兵马不如人,而是输在了一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武器上。

    良久,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秋风呜咽,似在嘲笑这满室的凄凉。

    钟匡时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这间代表着镇南军最高权力的正堂。

    “仁义……大义……”

    钟匡时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这段时日,本帅兢兢业业,甚至为了不落人口实,连扩军都小心翼翼。可结果呢?”

    他指着地上那份《歙州日报》,声音沙哑,带着无法言喻的憋屈。

    “刘靖一张纸,几句谎话,明明是他在谋夺本帅的基业,却把自己粉饰成了救民水火的圣人!”

    “而本帅,若是不开门迎他,便是不识好歹,成了阻挠王师的罪人;若是开了门,便是引颈受戮的蠢货!”

    “本帅守了这么久的规矩,换来的却是死路一条;而刘靖坏事做绝,指鹿为马,却成了活菩萨。”

    “陈先生,你看看这世道。”

    钟匡时眼中的光芒在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片死灰,他惨然一笑:“原来在这乱世,信义无存,唯有强权!”

    “讲理的,终究要死在不讲理的刀下。”

    这一刻,眼前这残酷的现实,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心中那层维持了半生的“体面”。

    钟匡时有些脱力地低下头,此刻的无力感,像极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父亲临终前那张枯槁而严厉的脸。

    恍惚间,正堂内的风声变成了那一夜的雨声,父亲那只干枯如鹰爪的手,似乎又一次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那疼痛,正如今日这般清晰。

    那时,父亲气若游丝,却字字如刀。

    “匡时啊,你性子宽厚,好读诗书,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处。”

    “你还年幼,这乱世里的许多毒辣道理,你还不懂。”

    “为父走后,你要多听陈象先生的话。陈先生足智多谋,遇事不决,问他便是,切不可独断专行……”

    “但是,你要记住。圣贤书教你的是如何做个君子,可如今这世道……早已礼乐崩坏,圣人的道理,在刀兵面前是讲不通的。”

    “圣贤书没教你怎么在乱世里活命,没教你怎么对付那些不讲道理的虎狼。”

    “若是真到绝境,若是这规矩成了束缚你的绳索,你便要学会‘权变’。”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保宗庙者,不惜名节。”

    “只要能护住这钟家的香火基业,哪怕是行那雷霆手段,哪怕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辱,哪怕被千夫所指……也都在所不惜。”

    “你,可明白?”

    ……

    钟匡时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逐渐的清醒。

    现实的残酷验证了父亲的预言。

    刘靖的手段证明了,行事无所顾忌者,方是这乱世的生存之道。

    这么多年了,本帅一直谨记父亲的教诲前半句。

    遇事不决问先生,凡事都要讲个体面,讲个仁义……

    本帅以为那就是孝,那就是治世之道。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很慢。

    可如今看来,本帅确实是太幼稚了。

    本帅只记住了前半句,却忘了父亲最后那句‘权变’!

    钟匡时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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