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漆黑的夜色,吐出一口浊气:“传令。”

    “鸣金收兵。”

    “明日拂晓……撤军!”

    归途,永远比来时更漫长,尤其是败退之路。

    淮南军士气低落,如同一群丧家之犬,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崎岖的山道上艰难行进。

    老将秦裴骑在马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身经百战,却从未像今天这般憋屈。

    就在他们穿过一处名为“断魂谷”的狭长谷道时,异变陡生!

    一名淮南军的老卒正和身边的同伴低声抱怨着:“这鬼地方,连鸟都拉不出屎来。等回了江州,老子定要去南市酒肆喝上三天三夜……”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轰隆隆——!”

    谷道两旁的密林中,无数巨石滚木毫无征兆地砸下,瞬间将狭窄的道路堵死。

    走在最前方的数百名士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那名老卒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伴,前一刻还在谈笑风生,下一刻就变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

    “有埋伏!!”

    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也撕碎了他最后的理智。

    紧接着,箭如雨下!

    山林中,一名宁国军的弩手已经在此潜伏了近六个时辰。

    当看到淮南军的先头部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时,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爆发出猎人般的兴奋。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他扣动了扳机。

    数不清的羽箭从两侧山林中泼洒而出,瞬间覆盖了整支队伍。

    淮南军阵脚大乱,在狭窄的谷道中挤作一团,成了箭下最好的活靶子。

    那名淮南老卒在混乱中被推倒,绝望地看着天空,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谷口后方,一支玄甲重步兵如黑色潮水般涌现。

    他们手持两米长的雪亮陌刀,排成一堵令人绝望的铁墙,沉默地封死了退路。

    正是刘靖麾下,最精锐的玄山都!

    身处中军的秦裴,在听到前方传来的巨响和惨叫时,心中猛地一沉。

    当看到后路也被截断时,这位宿将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然而,他并未立刻崩溃。

    “铁卫营!结圆阵!顶住!”

    秦裴厉声嘶吼。

    他麾下最精锐的五百亲卫营迅速做出反应。

    他们没有像普通士卒一样慌乱,而是以惊人的速度收缩阵型,用重盾在外围组成一个坚固的圆阵。

    阵中的擘张弩手则开始向山林中还击。

    一时间,竟真的在箭雨中稳住了阵脚,为中军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在淮南军后队被玄山都死死缠住,陷入崩溃之际。

    一支约四千人的轻装精锐,在一名如同魔神般的将领带领下,从谷道侧翼的山坡上猛冲而下!

    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淮南军混乱的腰腹!

    为首那人,正是刘靖!

    他看到了那顽抗的圆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雷震子,伺候!”

    随着他一声令下,数十名身手矫健的士兵从队列中冲出。

    他们点燃手中陶罐的药线,奋力将其掷向那圆阵的中央。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狂暴的气浪与无数碎裂的铁片瞬间在圆阵中心炸开。

    坚固的盾牌被撕成碎片,重甲在近距离的爆炸面前形同虚设。

    原本严密的阵型,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刘靖没有给他们任何重整阵型的机会。

    他手持一柄比寻常陌刀更长更重的特制重刃,如虎入羊群般,从那缺口中杀了进去!

    “谁敢伤吾主!!”

    一名身披重铠、犹如铁塔般的淮南悍将,手持一杆儿臂粗细的镔铁点钢枪。

    率领着百余名同样满身浴血的死士,怒吼着挡在了宁国军追击的必经之路上。

    此人正是秦裴麾下头号猛将,赵横。

    他双目赤红,显然已存了必死之心。

    “想要过此路,先问过某手中的铁枪!”

    赵横厉声大喝,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花绽放,化作无数寒芒,竟真的逼退了数名试图冲上前的玄山都甲士。

    秦裴勒住战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如铁塔般毅然决然的身影,心头猛地一颤。

    恍惚间,烽火散去。

    他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刚入伍、因偷喝了他半壶酒而被罚站桩的愣头青。

    看到了那次夜袭战中,为自己挡下一记冷箭、背上至今还留着一道狰狞伤疤的忠诚卫士。

    “阿横……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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