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口中溢出一丝腥甜,直接昏死过去。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被押解到了降卒营。

    这是一处临时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汗臭味、血腥味和粪便味。

    无数淮南军溃兵挤在一起,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痛苦呻吟,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徐知诰缩在角落里,哪怕全身剧痛,他依然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散乱的发丝,冷冷地观察着局势。

    他看到宁国军的录事正在甄别降卒,将人群分成几拨。

    那些身体强壮、手上有老茧的普通士卒被驱赶到一侧,稍有反抗便是鞭打脚踢;而那些衣着稍好、细皮嫩肉的,则被单独看押。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楚:自己此刻这副模样,若是不出声,极有可能被当做普通降卒。

    运气好点,被发配去开山采石、修筑城寨,累死在异乡;运气差点,直接被乱兵所杀。

    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万劫不复。

    要活命,就得赌。

    赌刘靖不仅仅是个只会杀人盈野的武夫,更是一个懂权谋的乱世枭雄。

    徐知诰双手被一根粗麻绳死死缚在胸前。

    但他依然深吸一口气。

    艰难地弓起背,用被缚的双手,一点点拉扯着早已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的衣领。

    又侧过头,用肩膀极力地去蹭正那歪斜的发冠。

    哪怕动作滑稽,哪怕满手血污。

    他也要让自己在这肮脏的泥潭中,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保留哪怕最后一丝士大夫的体面。

    当那名负责登记的录事皱着眉头,捂着鼻子走近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徐知诰猛地站起身来。

    虽身陷囹圄,虽衣衫褴褛,但他此刻挺直了脊梁,昂首挺胸,目光如炬。

    竟透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与傲气。

    “吾乃广陵徐知诰!”

    他的声音不大,不急不缓,字正腔圆,在嘈杂的降卒营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烦请通报刘使君,故人在此,可敢一见?”

    那名负责登记的录事停下笔,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乞丐”。

    半信半疑。

    若是寻常疯子,早该一鞭子抽下去了。

    可眼前这人。

    虽满面血污,衣衫褴褛,发髻散乱。

    但那挺拔的脊梁,那双即使身陷囹圄也依然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睥睨之色的眸子。

    绝非寻常兵卒所能装出来的。

    录事心中一凛,这种人物,若是真的,自己怠慢了可是死罪。

    “你且等着!”

    录事扔下一句话,也不敢再让人推搡他,而是匆匆招来两名甲士看护,自己飞奔向中军帅帐。

    片刻之后。

    在两名玄山都牙兵的“护送”下,徐知诰被带到了那座帅帐前。

    ……

    帅帐内。

    经过最初一瞬的诧异。

    刘靖那双阅人无数的眸子,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心思电转,不过须臾之间,便已猜透了徐知诰自投罗网的缘由。

    是个聪明人。

    也是个狠人。

    刘靖看着被带进来的徐知诰,故作诧异:“徐兄?”

    “来人!”

    他挥了挥手,嘴角挂起一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还不快给徐公子松绑!”

    “徐兄乃是当世俊杰,又是本帅故人,岂可如此怠慢?”

    两名亲卫依令上前,解开了那根勒入皮肉的麻绳。

    徐知诰揉了揉红肿的手腕,脸上却没有丝毫身为阶下囚的窘迫与怨恨。

    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从容不迫地向刘靖长揖一礼:“败军之将,何敢当刘使君‘俊杰’二字?”

    刘靖笑着起身,亲自引他入座,又命人奉上热茶。

    “徐兄过谦了。”

    两人相对而坐,茶香袅袅,掩盖了帐外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仿佛这里不是生死搏杀的战场,而是秦淮河畔的画舫雅集。

    “想当初匆匆一别,不过数载光阴。”

    徐知诰捧着茶盏,眼神有些恍惚,似乎真的在感叹时光易逝。

    “那时便知刘兄非池中之物。”

    “却未曾想,刘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如今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当真羡煞旁人。”

    他这话,七分是客套,却也有三分是发自肺腑的苦涩。

    “时势所逼,苟活于乱世罢了。”

    刘靖轻描淡写地带过,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徐知诰的脸庞。

    “倒是徐兄,此番遭逢小挫,回去之后,不知令尊与令兄知训公子,会作何想?”

    这轻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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