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外,夜雨初歇。

    泥泞的山道上,一场猫捉老鼠的残酷戏码正在上演。

    “快!再快点!哪怕跑断了腿,也别停下!”

    秦裴伏在马背上,头盔不知所踪,披头散发,原本威严的紫袍被树枝挂得破烂不堪,混杂着泥浆与血水,狼狈得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身后,马蹄声如催命的鼓点,越来越近。

    宁国军骁将张衡,奉刘靖死令,率领两千轻骑,如跗骨之蛆,死死咬住秦裴残部的尾巴。

    这一路追杀,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漂杵。

    淮南军稍有迟疑掉队的,瞬间便被呼啸而过的骑兵踏成肉泥。

    为了博取那一线生机,秦裴不得不忍痛断尾,接连留下了数股断后部队。

    从建昌隘口到江州地界,成了淮南溃兵的修罗场。

    在丢下了一千多具尸体作为代价后,秦裴终于看见了江州那块残破的界碑。

    “吁——!”

    追至界碑处,张横猛地勒住战马。

    战马人立而起,响鼻中喷出白气。

    他望着前方隐没在晨雾中的江州地界,虽心有不甘,却并未被杀戮冲昏头脑。

    此处已是江州腹地,杨吴经营多年的重镇,不知前方林密处是否藏有接应的伏兵。

    “穷寇莫追,防备有诈。”

    张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冷冷看了一眼秦裴逃窜的方向,调转马头:“传令!停止追击,原地结阵扎营!”

    “速派斥候,加急回报大帅!”

    “就说秦裴老儿已被我军杀破了胆,逃回江州去了!”

    ……

    深夜,建昌宁国军大营。

    烛火通明,将帅帐内的气氛映照得格外肃杀。

    “啪!”

    刘靖将张横送回的战报重重拍在案几上,眼中精光爆射,毫无睡意。

    “好一个张衡,懂进退,知分寸。”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目光死死钉在“浔阳”二字上。手指顺着地图上的长江水道划过,最终停在了那个扼守咽喉的红点。

    身旁的袁袭低声道:“节帅,秦裴逃回江州,必然会向广陵求援。”

    “徐温若是反应过来,调集水师封江,再派大军填防,咱们之前流的血,可就白流了。”

    “所以,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刘靖截断了话头,声音冷厉如刀:“兵贵神速!”

    “此时秦裴胆寒,江州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若是等徐温那个老狐狸回过神来,这江州就成了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猛地转身,抽出一支令箭,厉声喝道:“传令兵!”

    “在!”

    “告诉张衡,给我在江州边界像钉子一样扎在那儿!”

    “把斥候都撒出去,死死盯着浔阳城的动向!”

    “再传令给后方的柴根儿!”

    刘靖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绝:“告诉那个夯货,别管什么辎重粮草了!”

    “让他领一万主力,扔掉坛坛罐罐,轻装急行!”

    “就是跑吐了血,也要在明日日落前,给我赶到汇合!”

    “这一仗,我要趁热打铁,一举吞了江州,把长江天险握在手里!”

    “诺!”

    传令兵接过令箭,飞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之中。

    ……

    翌日,正午。

    江州治所,浔阳郡。

    残阳如血,将这座长江边上的重镇映照得格外凄凉。

    当秦裴带着那支衣衫褴褛、宛如鬼魅的残军出现在城门口时,守城的士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支号称“淮南铁壁”的精锐吗?

    秦裴顾不得城中百姓惊骇的目光,一路疾驰冲入刺史府。

    他翻身下马时,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台阶上,连日的奔波早已透支了他所有的体力。

    “大帅!”

    左右亲卫急忙上前搀扶。

    “滚开!别管我!”

    秦裴一把推开亲卫,踉跄着冲进书房,甚至来不及洗去手上的泥污,便颤抖着手铺开纸笔。

    笔尖在纸上疯狂游走,墨迹洇开,透着一股绝望的仓皇。

    这一封信,字字泣血。

    他如实写下了洪州失守、建昌惨败的经过,痛陈被刘靖伏击的惨状。

    “……贼势浩大,非人力可挡。”

    “今江州兵微将寡,危如累卵,恳请徐公速发援军,否则长江天险尽丧,广陵危矣!”

    写完最后一个字,秦裴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将密信封入蜡丸。

    “六百里加急!换人不换马,死马不死人,务必在两日内送到广陵!”

    送走信使后,秦裴并未瘫倒休息。

    为了守住江州,为了不让自己的人头落地,他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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