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之义定矣!”

    刘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下一刻,在将士震惊的目光中,那位威震江南的宁国军节度使,竟猛地翻身下马。

    “大帅!不可!”

    就在刘靖准备下马后,柴根儿猛地横跨一步,如同半截铁塔般死死挡在了身前。

    他声音反而压得极低,像是由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颤音:“这兴许是诈降!不!这绝对是诈降!”

    牛尾儿的惨烈,成了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梦魇。

    “大帅!您忘了牛尾儿是怎么死的吗?!”

    柴根儿眼眶通红。

    “只要那老狗手一挥,那就是万箭穿心啊!俺不能看着您去送死!”

    刘靖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了柴根儿颤抖的肩甲上。

    那只手却稳如泰山,瞬间压住了柴根儿那即将爆发的狂躁。

    “大帅……”

    刘靖打断了他,目光越过柴根儿的肩膀,直视着那座沉默的城池,语气森然。

    “我刘靖带出来的兵,没有怕死的,更没有被吓死的。”

    “牛尾儿的教训我没忘,但我也绝不会因为怕,就错失了一个收复江州的机会。”

    他拍了拍柴根儿的肩膀,声音缓和了几分,却更具力量。

    “把心放在肚子里。你的命金贵,我的命也金贵。”

    “我还没带着你们打下天下,坐那凌烟阁,怎么舍得死在这儿?”

    柴根儿浑身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诺!”

    他侧身让开了道路,但并未归位,而是保持着一种随时暴起发难的姿势。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了城门的方向。

    安抚住这头随时可能暴走的猛兽后,刘靖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在那冰冷的刀鞘上摩挲了一下。

    毕竟,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一座随时可能射出万箭的城池,哪怕是赌,也是一场豪赌。

    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皂靴踏入泥泞之中,溅起一片泥水,毫不在意。

    他不顾亲卫的阻拦,挥退了想要上前的持盾甲士,大步流星向着跪在雨水中的秦裴走去。

    秦裴正跪在冰冷的泥水中,额头触地,浑身已被冻得发紫,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听到了脚步声,听到了那沉重的甲叶撞击声,但他不敢抬头。

    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他怎么下来了?

    按理说,那刘靖应当高坐马上,受了自己这番大礼,再定生死。

    如今这脚步声越来越近,难道是嫌自己这番做作太过碍眼,要亲手斩了自己?

    恐惧几乎让他几乎窒息。

    是一刀落下的人头滚滚?

    还是极尽羞辱的嘲讽?

    忽然,背上一暖。

    一件带着体温的散发着淡淡龙脑香气的披风,温柔地覆盖在他那满是伤疤的后背上,隔绝了刺骨的寒风与冰雨。

    秦裴身躯猛地一僵,他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刘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没有对败军之将的鄙夷,只有满满的痛惜、敬重,还有一种让他心颤的……知己感。

    “将军这是何苦!”

    刘靖双手有力地握住秦裴冰冷的双臂,不容分说地将他扶起。

    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仿佛透过肌肤,将力量传递给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将军镇守江州,保境安民,乃是忠臣良将!”

    “那徐温不识金玉,是他有眼无珠!今日将军弃暗投明,不使这江州生灵涂炭,免去了一场浩劫,这才是真正的大仁大义!”

    直到秦裴眼中的试探彻底融化,刘靖紧绷的后背才悄悄松弛下来。

    他松开握着秦裴手臂的手,掌心已是一片滑腻的冷汗。

    刘靖目光扫过秦裴胸前那道从左肩斜劈至右肋的狰狞刀疤,那是多年前秦裴为救杨行密而留下的旧伤。

    刘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响彻三军。

    “本帅常闻,前唐翼国公秦叔宝,阵前流血数斛,一生忠勇无双,乃天下武人之楷模。今日见秦将军这满身伤痕,方知古人诚不欺我!”

    “这一身忠肝义胆,实乃秦氏家学渊源,一脉相承!”

    “将军不愧为叔宝公之后!能得将军相助,是我刘靖之幸!是这江南百姓之幸!”

    这番话一出,秦裴的心头猛地一颤,继而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当然明白刘靖这是在回应他准备的古礼,更是在给他乃至整个秦家一份天大的恩典。

    这世道,谁不想给自己找个显赫的祖宗?

    就像刘靖自诩汉室宗亲一样,那是为了正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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