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大人物的事儿,关他一个小卒什么事?

    两边不是盟友吗?

    既然是盟友,那应该不会打过来吧?

    困意如潮水般上涌,李四的脑袋一点一点,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他即将坠入梦乡、梦见家里那口热腾腾的米粥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暗红火星。

    “眼花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眯起眼望去。

    那火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是被风吹散的野火,瞬间分裂、蔓延,最终连成了一条蜿蜒扭曲、长达数里的火龙!

    那火龙正以此生仅见的速度,顺着蜿蜒的山道,朝着萍乡县城的方向急速游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

    李四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头皮都炸开了!

    “不对!不对劲!”

    根本不是什么鬼火!

    随着距离拉近,借着那摇曳的火光,他看清了。

    那火龙之下,是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攒动的人影!

    “敌……敌袭——!!”

    李四连滚带爬地扑到墙边,颤抖的手指几乎抓不住那只号角,他用尽全身力气吹响。

    那尖锐、凄厉刺耳的声音,瞬间撕裂了萍乡县死寂的夜空,也敲响了这座城市的丧钟。

    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守卒们彻底乱了阵脚,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瞬间炸开。

    有人连戎服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在马道上狂奔,凄厉地呼喊着早已死去的爹娘。

    有人颤抖着想要去推那架在墙垛上的云梯,双臂才刚刚伸出,便被下方密如飞蝗的乱箭瞬间扎成了刺猬,尸身无力地翻坠下墙。

    更多的则是被这铺天盖地的杀气吓破了胆,手中长枪“当啷”落地,只顾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那死神般的黑影翻上城头,狞笑着举起屠刀。

    马殷麾下的“武安军”确实如传闻般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甚至比野兽更疯狂。

    他们不顾城头泼下的滚油与金汁,哪怕皮肤被烫得滋滋作响、瞬间起泡溃烂,哪怕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依然有人死死咬住钩锁,像附骨之疽般攀附在墙体上。

    有的人甚至用兵刃插进墙缝,踩着同伴还在抽搐的躯体,甚至将还在惨叫的伤者作为肉盾顶在头上,硬生生用血肉铺出了一条登城的路。

    守兵李四早已吓得失禁,胯下的温热在寒风中瞬间变得冰凉刺骨,视野因极度的恐惧而震颤模糊。

    手中的长枪重如千钧,每一次胡乱捅刺都像是刺在虚空。

    就在这时,一道裹挟着浓烈血腥气与腐臭味的黑影遮蔽了他的视野。

    那名满脸横肉、发髻散乱的楚军悍卒翻过墙垛,他并没有穿甲,赤裸的上身布满了刀疤与烫伤,如同一尊恶鬼。

    手中那柄卷了刃的厚背弯刀借着下坠之势,带着令人牙酸的破风声狠狠劈下。

    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只有一声如同劈开朽木般的沉闷钝响。

    站在李四身旁、刚刚还在大声呼喝指挥的那名老兵,甚至来不及眨眼,整个肩膀连带着半边脖颈便被硬生生砸断。

    暗红色的血柱混杂着碎骨渣子,如激涌的泉水般激射而出,瞬间糊满了李四的口鼻。

    温热、腥咸。

    “啊——!”

    李四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本能地举起长枪想要格挡。

    然而那悍卒只是轻蔑地冷笑,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杀戮的渴望。

    沾满血污的镶铁军靴如重锤般轰在李四的胸口。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断裂的肋骨瞬间插进肺叶。

    李四只觉喉头一甜,整个人像个破败的麻袋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女墙上,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涌而出。

    他的意识迅速涣散,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漫天血雨中那无数张狞笑的脸。

    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处的千斤闸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升起。

    “破了!城破了!”

    随着这一声绝望的嘶吼,无数楚军士兵如黑色的浊流般涌入县城。

    火光冲天而起,将萍乡县映照得如同白昼,却也是最为恐怖的白昼。

    这群早已在乱世中杀红了眼的兵卒,彻底抛弃了身为“人”的最后一丝底线。

    他们不再是军队,而是一群挣脱了锁链的恶鬼。

    街道上,原本紧闭的门户被粗暴地撞开,凄厉的哭喊声、求饶声瞬间爆发,随后又被野兽般的狂笑和沉闷的刀劈入肉声淹没。

    鲜血汇聚成溪,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冒着惨白的热气,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流淌。

    无数士兵如蝗虫过境般涌入县城,烧杀、劫掠、奸淫……整座县城化作了人间炼狱。

    萍乡县东街,有一座并不显眼却收拾得极为雅致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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