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停在了平日里最爱高谈阔论、甚至自诩有魏征之风的仓曹参军李正身上。

    “李参军。”

    “噗通!”

    话还没说完,那位李参军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使君饶命啊!”

    李正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哪里还有半点魏征的样子。

    “那……那庄三儿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下官听说……听说他死了不少弟兄,正在气头上!下官家中还有八十老母……这要是去了,怕是……怕是有去无回啊!”

    看着李正这副涕泗横流的熊样,周围的官员们非但没有嘲笑,反而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下一个被点到的是自己。

    谁都知道,现在的宁国军大营就是个龙潭虎穴,谁去谁死。

    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彭玕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忽听得一声长叹。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满堂公卿,竟无一人敢为使君分忧,可悲!可叹!”

    众人惊讶地抬头,只见张昭猛地从文官列中跨出一步。

    他动作太急,甚至撞歪了旁边一位同僚的帽子,显得有些失礼。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

    张昭整了整衣冠,面色肃然,大步走到堂中,鄙夷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正,然后对着彭玕深深一拜。

    “使君!李参军虽贪生怕死,但有句话说得没错,那是龙潭虎穴。”

    “既是虎穴,便非智勇双全者不能往!”

    “下官不才,愿领此任,为使君去探一探那庄三儿的深浅!”

    彭玕看着张昭,眼神微微一动。

    他快步走下台阶,伸出双手,紧紧扶住了张昭的手臂。

    彭玕看着张昭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和心疼。

    “先生……你这是何苦啊!”

    “这几日守城,先生殚精竭虑,已有三日未曾合眼了吧?”

    “你看你这脸色,憔悴至此!你是本官的肱股之臣,本官怎忍心让你再去那险地涉险?”

    “若是累坏了身子,或是……或是出了什么差池,让本官日后倚仗何人?”

    这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

    张昭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仿佛被深深感动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声音激昂,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壮的腔调。

    “使君厚爱,昭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然,古人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昔日诸葛武侯为报昭烈皇帝知遇之恩,北伐中原,不避斧钺。”

    “今日袁州危在旦夕,使君身家性命悬于一线,昭虽不如武侯之智,却有武侯之忠!”

    张昭说着,再次拜倒在地,额头发出一声闷响。

    “只要能保全使君,保全这袁州百姓,昭便是累死在运粮路上,便是被那庄三儿砍了脑袋,也虽死无憾!”

    “请使君成全!”

    这番话,引经据典,掷地有声,把一个“忠臣”的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彭玕这下是真的有些动容了。

    他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好!好一个鞠躬尽瘁!我有先生,何愁大事不定!”

    “且慢!”

    就在这君臣相得的感人时刻,一个阴冷而冷静的声音横插了进来。

    王贵一身宽袍大袖,也急忙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像张昭那样激动,脸上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王贵走到彭玕面前,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神色凝重。

    “使君,张先生忠心可嘉,令人动容。但……下官有一虑,不得不言。”

    王贵瞥了一眼张昭,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张先生乃是文坛大家,文章锦绣,但这军国大事,并非仅凭一腔忠义便能成事的。”

    “此言何意?”

    彭玕眉头一皱。

    王贵压低了声音,上前一步,凑近彭玕耳边,抛出了他的惊人之语。

    “使君,武安军虽退,但这萍乡离此地不过百里。”

    “万一他们探知咱们城防空虚,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又或者……那刘节帅的大军并未全至,只是虚张声势?这些军机大事,若无人亲眼去核实,使君真的能睡安稳吗?”

    彭玕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了。

    是啊,万一马殷杀回来呢?

    见彭玕动摇,王贵继续补刀,直击软肋。

    “这可是关乎使君身家性命的大事!光送粮不够,下官愿陪张先生同去!一为护送粮草安全。”

    王贵瞥了一眼细皮嫩肉的张昭,语气里带了几分只有官场老油条才懂的轻蔑。

    “如今流民遍地,乱兵横行。张先生乃是谦谦君子,满腹经纶,只怕是见不得那些泼皮无赖的手段。”

    “若是路上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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