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可能有人大举贱卖这种保命的东西?

    除非……有人疯了。

    或者说,有人急需用钱。

    急到不计后果,急到要杀鸡取卵,急到连这种足以掉脑袋的买卖都敢做。

    什么时候,一个封疆大吏会需要这种巨万的现钱?

    刘靖缓缓将目光投向北方,眼神变得深邃。

    招兵买马。

    赏赐三军。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天下舆图前,手指在那象征着大梁西面门户的“同州”位置上,狠狠一戳。

    能调动同州官库里的青盐,敢把佑国军的战马拉出来卖的人,在同州只有一个。

    刘靖并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舆图上的同州,对着帐内一角的阴影处,冷冷发问。

    “北面既然有人在贱卖青盐战马,急着变现,那就绝不可能只有这点动静。”

    “告诉我,最近流过淮河向南的流民里,是不是有些不对劲的人?”

    一名身穿黑袍、隶属于镇抚司的文官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出。

    他翻开手中的密档,神色有些凝重:“回节帅。我们在淮河渡口截查流民时,确实发现了几十个形迹可疑的人。”

    “他们虽然穿着破烂衣裳,但手掌细嫩,没干过活,而且……”

    “贴身藏着不少金铤和细软。听口音,是同州一带的官话。”

    刘靖冷笑一声,他继续问道

    “既然富人都跑了,那官面上的动作呢?北边的商路,还通吗?”

    文官摇了摇头:“不通了。这也是下官正要禀报的异动——但这几天,淮河以北的驿路上,全是滞留的商队。”

    “据逃回来的脚夫说,那边的关卡突然设了重兵,只许北上,不许南下。”

    “咱们派去探路的斥候……一个都没回来。”

    刘靖眼中精光暴涨,抛出了最后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信路呢?我们在同州的暗桩,还有音讯吗?”

    文官合上密档,深深一拜,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回节帅……彻底断了。”

    “自三日前起,往北飞的信鸽,一只都没有飞回来。”

    “我们在同州的暗桩,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半点音信皆无。”

    “好!好得很!”

    线索拼上了。

    青盐暴跌,那是为了快速变现,筹集起事的军费。

    战马南流,那是为了换取粮草,或者干脆就是那个将领在自断后路。

    富户出逃,那是因为这群政治嗅觉最灵敏的人,已经嗅到了屠刀上的血腥味。

    所有的异常迹象,像是一枚枚散落的棋子,在刘靖的脑海中迅速组合成一个惊天动地的真相。

    刘靖转过身,看着满帐愕然的将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在众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刘知俊,反了。”

    李松瞪大了牛眼,失声叫道:“什……什么?!刘知俊?那可是大梁的‘鬼王’!刚刚才封的大彭郡王!他怎么可能反?他疯了吗?”

    刘靖将手中的青盐洒落在地图上,仿佛是在给大梁送终:“正因为他是名将,所以他才要反。”

    “朱温老了,为了给那个不成器的儿子铺路,他已经开始杀功臣了。”

    “刘遇就是前车之鉴。”

    “刘知俊不想死,他就只能反。”

    “报——!!”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长嘶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一名背插令旗、满身尘土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帅帐。

    他的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嘴唇干裂,显然是一路换马不换人,狂奔了数日。

    他手中高举着一封封口处还带着暗红血迹的竹筒。

    “北方急报!!同州节度使刘知俊,杀监军,斩使者,举兵反梁!”

    “已投奔岐王李茂贞!!”

    轰!

    帅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的将领,所有的谋士,此刻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刘靖。

    真的反了!

    真的被大帅说中了!

    情报比信鸽更快,比马蹄更急。

    在这个音讯闭塞、道路阻隔的年代,刘靖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妖术”,仅仅通过几斤盐和几匹马的涨落,便提前洞悉了天下的棋局。

    这就是“镇抚司”的可怕之处吗?

    这就是这位年轻统帅的恐怖之处吗?

    这一刻,帐内的敬畏之心,比刘靖打赢十场胜仗还要强烈。

    刘靖接过那封沾血的密报,扫了一眼,便随手将它在烛火上引燃。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平静的脸庞。

    “果然反了。”

    帐内众将还在震惊于这个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

    要知道,自打名将葛从周因抱恙归隐。

    朱温麾下最锋利的战刀,唯有两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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