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日,这胥吏却有些不同。

    只见他身上穿了一件崭新的号衣,胸口绣着“宁国”二字的补子。那料子密实挺括,连脚下的黑靴也是新的。

    盘虎眼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试探着问道:“老陈?你这是……换新主子咯?这身行头倒是气派。”

    “盘寨主好眼力!”

    那胥吏拍了拍袖口,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如今吉州改了姓,咱们自然也得跟着换。别说,这位刘节帅出手是真阔绰,光是这身号衣,面料就比以前那个守财奴发的好上十倍不止!穿着暖和!”

    盘虎见状,连忙起身招呼:“官爷红光满面,看来是遇上明主咯。”

    “快请坐,阿盈,去舀碗好茶来!”

    “不必了,盘寨主。”

    胥吏摆摆手,拦住了正要去拿茶碗的阿盈,神色变得正经起来:“某还有公务在身,要去下一个寨子送帖子,耽误不得。”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泥金红笺,双手递了过去。

    盘虎双手接过书帖,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这老陈以前进山,哪次不是借着脚程累了的由头,在寨子里磨蹭半天,非得讨碗浑酒喝、顺几块腊肉才肯挪窝?

    今日怎么仅仅是换了身新号衣,这性子也跟着转咯?

    连口水都不恰就要赶着去办事?

    看来那位还没谋面的刘节帅,治吏的手段怕是不一般啊。

    胥吏不卑不亢地说道:“刘节帅有令,三日后在郡城刺史府设‘洗尘宴’,遍邀吉州三十六洞寨主赴宴,共商吉州大计。请盘寨主务必赏光,可带两名随从。”

    说完,那胥吏也不多留,转身便走。

    盘虎捧着那张沉甸甸的红笺,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请”字,陷入了沉思。

    “阿爹,姓刘的这是搞么子名堂?”

    阿大挠了挠头:“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看就是怕咯!”

    阿盈抢白道:“这是摆‘和头酒’呢,想花钱买平安,让咱们莫要下山闹事。这帮汉官,最擅长这一套。”

    “闭嘴!”

    盘虎打断了儿女的胡乱猜测,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管他是摆的鸿门宴还是和头酒,这帖子既然发到了家门口,咱们就必须去!若是不去,那就是公然打他的脸,给了他动兵的借口。”

    他站起身,吩咐道:“阿大,去仓房挑几张上好的皮子,再把去年采的那株老山参包起来,当做贺礼。咱们收拾收拾,立刻动身去郡城!”

    盘龙寨地处偏远,山路难行,怎么也得走上一两天。

    “晓得咯阿爹。”

    阿大转身就要走。

    “哎哎!阿爹!”

    阿盈顿时急了,像只猴子一样窜到盘虎面前,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那……昂(我)咧?方才那个官差不是讲了嘛,可带两名随从。大兄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哪锅有昂贴心嘛?”

    她自幼长在山里,虽野性难驯,可对那个传说中繁华无比的庐陵郡城却是向往已久,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盘虎皱了皱眉,有些为难:“阿盈,你性子太野,嘴上没个把门的。那郡城不比山里,万一冲撞了那个杀神……”

    “阿爹!昂保证听话!”

    阿盈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无辜极了:“昂就是去看看热闹,绝不乱说话!再说昂带着弓,还能保护阿爹咧!”

    盘虎看着女儿那期盼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罢了,带你去见见世面也好。但记住,进了城,把你的嘴闭紧咯!”

    “晓得咯!阿爹最好!”

    阿盈欢呼一声,猛地跳起来抱住盘虎的脖子,在那张粗糙的老脸上狠狠亲了一口,随即像阵风似的冲出了竹楼。

    “阿花!阿花!”

    她一路跑,一路摇着腰间的银铃,冲着不远处另一座吊脚楼喊道。

    一个正在织布的黑瘦少女闻声探出头来,有些纳闷地看着那个疯跑的身影:“阿盈?你遇上么子喜事咯?跑得这样急?”

    “阿爹答应咯!”阿盈几步窜上竹梯,兴奋得两眼放光,拽着阿花的手直晃悠:“阿爹答应带昂去郡城咯!你快帮昂参谋参谋,昂那件绣了金线的小褂能不能穿?”

    “还有昂去年猎的那张狐狸皮,是不是该带上?听说城里的姑娘都爱用那个做围脖!”

    看着女儿那欢快得如同林间小鹿般的背影,盘虎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宠溺的苦笑。

    “这疯丫头……”

    他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脸颊,那里的皮肤粗糙如树皮,却似乎残留着一点女儿特有的温软。

    “罢了,让她去见见世面也好。”

    盘虎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把跟随了自己半辈子的猎刀,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复杂。

    “若是那刘靖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个吃人的阎王……哪怕是拼了这把老骨头,昂也要把这俩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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