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好恰。看来他是真的想跟咱们交朋友?”

    盘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戒备森严却井然有序的街道,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阿盈,你记住。”

    盘虎转过身,看着天真烂漫的女儿,语气从未有过的严肃:“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城里越是太平,那刘靖越是客气,阿爹这心里……就越是发慌啊。”

    驿馆的午后并不安宁。

    盘龙寨的院落里,陆续来了几拨同样收到书帖的小寨主。这群平日里在深山称王称霸的汉子,此刻聚在一起,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老盘,你说这刘节帅葫芦里到底卖的么子药?”

    说话的是黑水洞的赵寨主,他手里那对油光锃亮的铁核桃都快被捏碎了,压低声音道:“前几日雷火寨才屠了三江口,按理说官府早该发兵咯,怎么反倒请咱们恰起酒来了?这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嘘!赵老黑,你这张破嘴能不能积点德?”

    另一位满脸褶子的老寨主瞪了他一眼,神色紧张地看了一眼院门口的守卫,这才凑过来低语:“我看未必。我听说这位刘节帅是个明白人,懂得‘招抚’。说不定是想借这个机会,给雷火洞主个台阶下,花钱买平安咧。”

    “花钱买平安?”

    赵寨主冷笑一声,手里那对铁核桃捏得咔咔作响:“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咯。昂就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到时候雷火寨跟官府要是撕破脸,咱们这些小虾米夹在中间,那是两头不是人啊!”

    “哪个讲不是呢……”

    盘虎叹了口气,眉头紧锁:“雷火那蛮子么子德行你们又不是不晓得,这次下山,肯定没憋好屁。要是他在宴席上闹起来……唉,咱们还是多长个心眼,见机行事吧。”

    盘虎在院子里应付着各路寨主的试探,而在驿馆的厢房内,也是一刻不得安生。

    阿盈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猫,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棂上,两条长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她探出身子,目光贪婪地盯着不远处热闹的街市,那里有卖饴糖的小贩,有耍猴的艺人,还有飘着肉香的酒肆。

    “大兄,咱们溜出去看看吧?就看一眼!反正阿爹在跟那帮老头子磨牙,一时半会儿也完不了事。”

    阿盈回过头,冲着正坐在桌边擦拭短刀的阿大眨了眨眼。

    “不行!”

    阿大头也不抬,手里的麻布用力地在刀鞘上蹭过:“阿爹交代咯,这里是官府的地盘,不比山里。”

    “外面到处都是官兵,若是冲撞了么子贵人,咱们三个哪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庐陵城。”

    “胆小鬼!”

    阿盈撇了撇嘴,意兴阑珊地缩回身子,赌气似的一脚踢在窗棂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这官府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哎!大兄你看,那边是不是雷火寨的人?”

    阿大闻言,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迅速起身凑到窗前,顺着阿盈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驿馆大门口,一群满身横肉、穿金戴银的蛮子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领头那个肥硕的身影,正是雷火洞主。

    “嘘!快下来!”

    阿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一把抓住阿盈的胳膊,猛地将她从窗边拽了下来,随即“砰”的一声合上了窗扇,只留下一条指头宽的缝隙。

    “你疯咯?那是雷火洞主!若是被那蛮子看见你……”

    阿大的声音都在发抖。

    阿盈虽被拽得生疼,但那股子好奇心却怎么也压不住。

    她凑到缝隙前,眯着眼往外瞧。

    只见驿馆院内,那个肥硕如熊的身影正一脚踹翻了迎上来的驿卒,嘴里骂骂咧咧,似乎是嫌弃迎接得慢了。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披发纹身的悍匪,个个腰挎弯刀,在那耀武扬威地推搡着周围避让不及的住客。

    “这就是那个屠了三江口的雷火?”

    阿盈皱了皱鼻子,眼中满是嫌弃与鄙夷:“长得跟头野猪成精似的,也配叫洞主?咱们吉州的山水怎么养出这么个丑东西。”

    “我的细祖宗哎,你可少讲两句吧!”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盘虎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阿大,把咱们带来的虎皮和老山参都包好,一片叶子也莫要落下。”

    盘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刚才驿官来传话咯,宴席设在傍晚。咱们这就收拾收拾,提前去刺史府候着。记住,待会儿见了雷火寨的人,能躲多远躲多远,千万莫惹事!”

    直到日头西斜,驿官才派人来催,说是时辰到了。

    庐陵刺史府,巍峨肃穆。

    夕阳的余晖洒在朱红色的大门上,宛如涂了一层干涸的血。

    大门两侧,两排身着玄甲的牙兵如同石雕般伫立,手中长槊寒光凛凛,面具后的双眼不带一丝情感。

    盘虎带着儿女刚走到门口,冤家路窄,正巧撞上了雷火寨的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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