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阿蛮下意识后退半步,却又咬着牙硬生生站稳——为了阿盈姐,他不能怂。

    “你叫阿蛮?”

    刘靖的声音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敢讲真话,是条有血性的汉子。”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从阿蛮颤抖的手中夺过那碗残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织金纹样。

    “你的担心,我懂。”

    刘靖抹了把嘴角,话音陡然拔高,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族人耳边。

    “但我刘靖,绝非彭玕之流!”

    他上前一步,逼近阿蛮,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今日我当着盘瓠始祖的牌位,当着全寨父老的面,把话撂在这里:”

    “若阿盈在我府中受半分委屈,无论是谁的过错,不用你们上门要人,我刘靖自刎于此,向盘龙寨谢罪!”

    “但——”

    话音一转,一股森然杀气瞬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若是有人敢在背后嚼舌根、使绊子,无论他是我的亲族、朝中重臣,还是江南的士绅豪强,我必亲手斩下他的头颅,给阿盈当蹴鞠踢!”

    “你,听懂了?”

    这番话,既有以命作保的决绝,又有护犊子的霸道,听得全场族人热血沸腾。

    阿蛮彻底愣住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的坦荡与狠厉,那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才有的眼神,绝非虚言。

    手中的空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好!”

    刘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起来吧。盘龙寨的往后,还要靠你们这些有血性的后生撑起来。”

    阿蛮站起身,脸上的愤怒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敬畏。

    不仅是他,那些原本心存芥蒂的蛮族青年,此刻也都挺直了腰杆,看向刘靖的目光中满是信服。

    盘虎长舒一口气,老泪纵横地拱手道:“贤婿如此坦荡,老汉我……彻底放心咯!”

    ……

    庐陵郡,刺史府。

    夜幕降临,红烛高照。

    这一场婚礼,融合了蛮汉两族的风俗,既有山野的热烈,又有汉家的庄重。

    整个刺史府灯火通明,宾客盈门。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士绅豪强,此刻也都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向这位新晋的“蛮族夫人”行礼。

    新房内,龙凤喜烛摇曳,映照得满室生辉。

    阿盈像个精致的木偶一般,在喜娘的指引下,完成了繁琐的沃盥、同牢、合卺之礼。

    她从未经历过这般森严的规矩,只觉得身上那件层层叠叠的嫁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是全寨女子熬夜赶制的重彩,凤凰金线在烛火下流转,每一针都缝着族人的期盼与敬畏。

    终于,到了最后的却扇环节。

    刘靖手持一柄系着红绸的玉如意,缓缓走到阿盈面前。

    他看着那个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怕吗?”

    他轻声问道。

    阿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能感觉到正堂里传来的窃窃私语,那些汉人士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知道他们还在等着看“蛮女出丑”的笑话。

    刘靖微微一笑,并未急着用玉如意挑扇,反而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窗外闻声聚拢的宾客,朗声吟道:“莫道山花不如锦,却扇初见凤凰颜。今夜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诗句一出,正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在望江楼冷嘲热讽的李丰,此刻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溅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这哪里是应付礼节的随口之作,分明是当众对新娘的盛赞与维护。

    喝彩声轰然爆发,盖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刘靖这才举起玉如意,轻轻一挑,那柄绣着牡丹的团扇缓缓滑落。

    烛火之下,阿盈的真容彻底显露。

    没有传闻中的黝黑粗鄙,反而是小麦色的健康肌肤,细腻紧致得透着山野的生命力。

    凤凰银冠衬着她清澈如星空的大眼睛,眉梢眼角带着未脱的野性,却又在汉家嫁衣的映衬下平添几分端庄。

    那份介于蛮夷灵动与汉家华贵之间的独特风情,让满室宾客都看直了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好美……这哪里是野丫头,分明是九天凤凰下凡!”

    不知是谁低呼出声,紧接着赞美声此起彼伏。

    阿盈看着那些从嘲讽转为惊艳的目光,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转头看向刘靖时,眼中满是感激与炽热的爱意。

    这一刻,她不再是被人轻视的蛮女,而是堂堂正正、受万人敬仰的节度使夫人。

    ……

    夜深了,宾客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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