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长揖到地。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豪迈:“主公既有此等吞吐天地的气魄,欲为这乱世换个活法,贫道又惜什么羽毛?”

    “这离经叛道、得罪天下儒生的恶人,便由贫道来做!”

    “这第一把火,贫道定帮主公烧得旺旺的,定要把那些腐儒的遮羞布,烧个干干净净!”

    ……

    翌日清晨,一场大雪覆盖了豫章郡。

    刺史府门前的八字墙上,刚刚张贴出了一张巨大的榜文。

    墨迹未干,却像是一团火,在凛冽的寒风中烧得滚烫。

    榜下,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站在最里面的,是一群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的寒门读书人。

    而在外围,停着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那是洪州的世家子弟。

    “没有诗赋?帖经也删了?”

    魏三挤在最前面,满是冻疮的手指悬在榜文前,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是个考场老手了,前两年节帅在歙州开科举,他每一次都背着干粮步行几百里去考。

    那会儿虽然节帅仁义,早已实行了“糊名”阅卷,断了世家的行卷路,可考的毕竟还是文章策论。

    那些世家子弟从小有名师教导,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他这种野路子书生,拼了命也写不过人家,只能一次次落榜。

    可今天,这天变了。

    “你们看清楚了没?这上面写着,院试考‘算学’,乡试考‘律法’!”

    “而且……而且算学与策论同分!”

    魏三猛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同伴,声音发颤。

    “什么?算学同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一次的骚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以前虽然糊名,但考的是诗赋文章,咱们哪比得过钟家那些少爷的家学?”

    旁边一个落魄书生激动得脸皮涨红。

    “可现在考算账、考律条!大家都没学过,都是从头学起!”

    “甚至咱们天天帮人算账写状纸讨生活,这手艺比他们还熟!”

    “对!这才是真的一样!这次是真的有机会了!”

    魏三死死盯着那榜文,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他不需要再为此前的“才疏学浅”而自卑,因为节帅把考题,改成了他们这些穷人也能懂的活计。

    “荒唐!”

    外围的马车上,钟家少爷钟文掀开车帘,一脸的嫌恶与不可理喻。

    他本以为凭借家学渊源,即便糊名也能像前几次那样稳中,没料到刘靖竟然改了考题。

    “算学?那是商贾算计的琐事;律法?那是刀笔胥吏干的贱业。”

    钟文跳下马车,指着魏三等人冷笑。

    “堂堂读书人,不考圣人文章,去学这些奇技淫巧?刘使君这是把科举当儿戏,把我们当工匠使唤!”

    若是往常,魏三听到这般呵斥早就退缩了。

    但今天,看着榜文上那行“算学同分”,他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没有退让,而是直直地迎上了钟文的目光。

    “钟少爷,以前在歙州,你凭着家学渊源压了我一头,我认。”

    魏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但今天这榜上写的是实务。你会算粮草转运的损耗吗?你背得全《唐律疏议》的刑名吗?”

    钟文一愣,随即大怒:“你个穷酸,也配问我?”

    “我不配问你,但考卷配。”

    魏三挺直了脊梁,虽然衣衫褴褛,气势上竟没输半分。

    “既然节帅改了规矩,不看文章看实务,那咱们就在考场上见真章。”

    “看看离了之乎者也,你钟大少爷是不是还比我会算账!”

    “你!”

    钟文气急,想要反驳,却发现周围那几百双寒门士子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里不再是羡慕或畏惧,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钟文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骂了一句“不可理喻”,便匆匆钻回马车离去。

    这场发生在刺史府门前的小小骚乱,迅速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豫章。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一次刘靖不仅仅是开科取士,他是把桌子掀了,换了一套谁都没见过的新玩法。

    世家大族在恐慌中咒骂这是“斯文扫地”,而无数屡试不第的寒门子弟,却在这冰天雪地里,看到了真正翻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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