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戛然而止。

    不过片刻功夫,偏厅里便只剩下了浓重的血腥味。

    赵承嗣站在血泊中,看着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他弯下腰,从王癞子的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那是库房的钥匙。

    “来人。”

    他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比往日更加冷酷。

    “把这里清理干净。这些孔目官……私吞官帑,抗拒军令,已被本官就地正法。”

    “传令下去,即刻开库点检!谁若是再敢在账目上动手脚,这就是下场!”

    门外的风雪更大了,呼啸着掩盖了这偏厅里的一切罪恶。

    歙州城外,某处不知名的深山之中。

    这里终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连飞鸟都难越。

    层峦叠嶂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除了极少数持有宁国军特制腰牌的心腹,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在那绝壁环抱的深谷之内,竟藏着一座足以撼动天下势位的庞大工坊——宁国军火药监。

    夜色深沉,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卷起阵阵松涛。

    平日里,这里只有炉火与捣药声,匠人们拿着比外面高数倍的工钱,过着与世隔绝却衣食无忧的日子。

    他们先前大多是拖家带口的流民,或者是被官府逼得没活路的手艺人,刘靖给了他们活路,他们便把命卖给了这深山。

    然而今夜,这片宁静被打破了。

    数百名身着玄色戎服的死士,如鬼魅般散布在工坊的各个暗哨与要道口,手中的横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妙夙站在丹房前,一身素衣如雪,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

    “坊长,时辰到了。”

    “按照节帅密令,今夜撤离,凡有异动者,杀无赦。”

    “异动?”

    妙夙眼睛闪过一丝诧异。

    “吴越的探子,趁着咱们收拾行装的乱子,摸进来了。”

    那死士冷冷道,“这几只老鼠虽然死了,但他们刚才在工棚外转了一圈,接触过那几个负责炼制硫磺的匠人。”

    “接触过?”

    妙夙心头一跳。

    “不管有没有说话,不管有没有传递消息。”

    他手中的刀柄被捏得咯吱作响。

    “节帅有令,火药乃国之重器。为了万无一失,凡是被探子‘脏’过的人,都不能留。”

    妙夙的手猛地一颤。

    她想起了那个叫老张头的匠人,刚才那几个探子似乎就在他的工棚外被截杀的。

    老张头平日里最是老实,除了爱喝两口酒,从未有过二心。

    “他们……是无辜的。”

    妙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们只是时运不好。”

    “这世道,时运不好也是死罪。”

    对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节帅把这几百人的性命交到某手里,某就不能让哪怕一丝风险跟着咱们去洪州。”

    妙夙沉默了。

    她抬头看了看这漫天的星斗,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

    她明白,在这乱世的棋局里,几条人命的重量,轻得像这山间的尘埃。

    如果因为这一丝心软,导致配方泄露,那这几年宁国军将士流的血,这深山里无数个日夜的坚守,就全白费了。

    “知道了。”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背对着那几间被标记出的工棚。

    “别让他们……受太多罪。”

    “诺。”

    他一挥手,几名死士如鬼魅般掠向了那几间工棚。

    没有惨叫,只有沉闷的“噗噗”声。

    妙夙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去看,也不忍去看。

    “真人,一共三人,皆已处理干净。”

    他的声音依旧冷漠。

    “剩下的匠人,皆已告知是那三人勾结外敌、引狼入室的下场。现在人心虽慌,但更恨那几个‘叛徒’,队伍反而更好带了。”

    妙夙缓缓睁开眼,目光清冷而复杂。

    “收拾干净。”

    不久。

    妙夙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山道尽头回望。

    风雪中,那座深谷已是一片火海。

    歙州节度使府,后院。

    夜深雪重,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

    两盆瑞炭烧得极旺,映得正房暖阁内一片祥和。

    崔莺莺坐在榻上,正低头核对着迁治洪州的礼单。

    作为主母,这几日她忙得脚不沾地,但只要回到这暖阁,看着摇篮里那两个熟睡的粉雕玉琢的婴孩,一身的疲惫便散了大半。

    钱卿卿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虎头鞋,正借着烛火细细比划。

    自从当了娘,她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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