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腥风后。已然接近尾声。

    一手攥着《洪州邸报》杀人诛心的笔杆子。

    一手握着“玄山都”冰冷的屠刀。

    再加上遍布乡野、敲锣打鼓讲解新政的乡野劝农使。

    这套摧枯拉朽的连环杀招,让新政推行得异常顺利,底层的民心更是彻底归附。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中,新任洪州刺史陈象可谓居功至伟。

    他是江西本地的大儒,又曾辅佐过钟传与钟匡时父子。

    对这片土地上世家大族的底细、软肋了如指掌。

    他先是以雷霆手段抄家灭族。

    杀鸡儆猴。

    敲山震虎。

    紧接着又对那些主动配合、献出隐田的中小家族大肆安抚拉拢。

    打一批。

    拉一批。

    一整套政治手腕行云流水。

    硬生生将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拆解得支离破碎。

    而对于那些负隅顽抗的旧势力,陈象的手段冷酷得令人发指。

    洪州城外三十里,陈家庄。

    绵绵的江南春雨下得如丝如雾。

    却洗不净泥地里的斑斑血迹。

    一位须发皆白的旧世家太公,正死死抱着一块刻着“陈氏先考”的青石墓碑嚎啕大哭:“老天爷啊!”

    “祖宗显灵,降道天雷劈死这些数典忘祖的畜生吧!”

    他披头散发,满脸泥污,绝望地看着四周那些手持官杖、正在强行丈量他家隐匿田亩的宁国军差役。

    陈太公凄厉地嘶吼道:“这是我陈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永业田!”

    “你们这些贼军汉,竟敢借着‘履亩计税’的名头来挖我陈家的根!”

    “老朽今日就是死,也要死在这祖宗的坟头上!”

    说罢。

    陈太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猛地一头撞向那坚硬的墓碑。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陈太公额头血流如注,顺着雨水染红了碑文。

    整个人瘫软在泥水里,却依然死死护着丈量田亩的标杆。

    四周的陈氏族人见状,纷纷举起锄头扁担,群情激愤。

    眼看就要酿成一场暴乱。

    人群外围。

    一柄青黑色的油纸伞微微抬起。

    陈象一袭青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出惨烈的“哭坟护田”大戏,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被焚烧的枯草。

    他太清楚这些世家的手段了,这陈太公不是在护祖坟。

    而是在护那几千亩不用交税、吸食民脂民膏的隐田。

    旁边的一名书吏擦着冷汗,战战兢兢地请示:“刺史大人,这……这若是闹出人命,怕是会激起民变啊,要不……先缓一缓?”

    陈象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伞柄,抖落一串冰冷的水珠。

    陈象的声音比这倒春寒还要冷上三分:“缓?”

    “节帅的军令,便是这江西的天条。”

    “既然陈太公舍不得这块地,那就成全他的孝心。”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的“玄山都”牙兵冷冷下令:“连人带碑,一起就地埋了!”

    “田亩继续量,今日若是少算了一分隐田,拿他陈家全族的脑袋来凑!”

    牙兵齐声应道:“诺!”

    伴随着牙兵整齐划一的拔刀声,森寒的刀光瞬间压过了陈氏族人的哭喊。

    在这江南的蒙蒙细雨中,陈象的屠刀没有丝毫滞涩。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暗红色的鲜血混杂着泥水,顺着新翻开的田垄蜿蜒流淌,最终汇入不远处的春水之中。

    四周原本还在群情激愤的陈氏族人,在这铁血恐怖的威压下,瞬间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们颤抖着丢下手中的农具,绝望地跪伏在泥泞中,眼睁睁看着宁国军的丈量标杆,一寸寸钉入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世家根基之中。

    陈象面无表情地转身,将手中那本沾上了几点血腥的《洪州括田清册》递给身旁的劝农使,语气漠然:“盖上节度使府的朱印。”

    “从今日起,这三千亩隐田,重新造册,分给陈家庄的无地佃户。”

    “告诉他们,这地是刘节帅给的!”

    蒙蒙细雨依旧在下。

    当陈象在乡野间挥舞屠刀时。

    刘靖却已在另一处圣地。

    展现着他截然不同的怀柔与帝王心术。

    此时。

    洪州与江州交界的庐山五老峰下。

    同样是这江南的春雨。

    落在此处,却褪去了所有的血腥与杀伐,化作了如丝如雾的轻柔。

    水汽将巍峨的五老峰半掩在缥缈的云海之中,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丹青。

    沿着青石铺就的古道拾阶而上,两侧苍松翠柏参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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