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乎底层小人物身家性命的绝命狂奔,正伴随着漫天飞舞的木屑仓皇上演。

    江州司仓小书吏陆安,死死将那卷《江州船坞加急拨钱文书》护在胸口。

    他在错综复杂的巨木脚手架与沸腾的人群中拼命狂奔。

    今天的船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拥挤、狂热。

    因为就在今日,整个江州大营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这里——那位传说中的宁国军最高统帅刘节帅,亲自来船坞视察了。

    陆安一边跑,一边狼狈地避开头顶落下的木屑。

    其实他心里此刻也好奇得像猫挠一样,外头关于这位刘节帅的传闻早就神乎其神了。

    有传言信誓旦旦地说他能驱使天雷!

    在战场上一抬手,便能活生生炸碎了敌军!

    也有人压低声音说他貌比潘安,乃是天上的文曲星兼武曲星一同下凡。

    作为一个底层的小书吏,陆安做梦都想跟着人群挤到最前面去。

    哪怕只是远远地瞻仰一眼这位活阎王、真神仙的尊容,以后在酒馆里也够跟人吹一辈子牛了。

    但是他不敢停下脚步。

    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被怀里那份催命的文书死死压着。

    他的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百工轰鸣,但他此刻根本没空去瞻仰那长达十余丈的铁木龙骨,也没心思去惊叹底舱正在打造的“水密隔舱”。

    他满脑子,只有临行前老船匠那双熬得血红的眼睛,和那句咆哮。

    “隔舱板全等着生铁打‘扁铁锔’来固定!船壳子也等着上等桐油去‘艌缝’!”

    “今天要是批不下库钱买铁买油,这船壳就是个漏水的破木盆,常将军非砍了咱们司仓的脑袋祭江不可!”

    常将军那把明晃晃的钢刀,此刻就悬在司仓的脖子上。

    陆安打了个寒颤,扯着沙哑的嗓子嘶吼:“借过!急递!都让让!”

    他抱着文书,像头没头苍蝇一样拐过一排原木料堆。

    然而,他严重低估了底层百姓对那位乱世枭雄的狂热。

    “来了来了!节帅巡过来了!”

    前方的栈道上,不知是谁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刹那间,周围的人群像是一锅煮沸的开水彻底炸开。

    四面八方庞大且杂乱的推力铺天盖地袭来,陆安那点单薄的力气在狂热的人浪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推力从侧后方猛地撞在他的背上。

    陆安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这股人浪硬生生将他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出去,直接跌出了森严的警戒线。

    “砰!”

    陆安直直地撞上了一堵坚硬如铁的胸膛。

    怀里那份盖着十万火急红印的拨钱文书,在巨大的惯性下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鼻子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温热的鼻血不受控制地狂飙了出来。

    而就在他撞上那人的一瞬间,周围原本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瞬间掐断。

    周围热闹的氛围顿时一僵,空气冷得快要结冰。

    原本喧闹的脚手架上,成百上千的工匠仿佛被集体掐住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唰——唰——唰!”

    十几把寒光闪闪的佩刀在同一时间出鞘,金属摩擦声如死神的催命符般,在江风中凄厉地炸响。

    冰冷的刀锋瞬间从四面八方架了过来,将陆安死死围在中央。

    陆安瘫坐在满是泥水与木屑的地上,颤抖着抬起头。

    他先是看到了水师右都指挥使常盛。

    这位水师悍将此刻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就在几个呼吸前,常盛还紧紧跟在刘靖身后,激动地汇报着无敌舰队的进度。

    可就在这兴头上,自己的手下竟然不知死活地冲撞了全军的最高统帅!

    常盛吓得冷汗直冒,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就要上前砍人:“瞎了你的狗眼!惊冲了节帅的驾,我活劈了你!”

    陆安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撞到的人。

    在极度的恐惧与窒息中,陆安那涣散的视线,一点点聚焦在了眼前男人的脸上。

    他本以为,能踏平江南、杀人如麻的节度使,该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阎王面孔。

    可出乎意料的,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极其年轻且俊朗非凡的脸。

    剑眉如锋,鼻若悬胆,五官轮廓犹如刀削斧凿般深邃冷硬。

    陆安那彻底卡壳的脑子里,此刻竟荒谬地闪过一个极其朴素的念头。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在放屁!

    这哪里是吃人的魔王,这分明是画本里走下来的天上星宿。

    可偏偏就是这张俊朗到极点的脸,配上他身披的玄黑色锦绣战袍、威武的明光兽吞重铠,以及那件绣着暗金云纹的玄色披风,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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