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人出声。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站在武班前列的几名禁军将领面色各异。

    有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有人不动声色地与身旁的同僚交换了一个极短促的眼神。

    龙骧军的一名都指挥使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文班那边更安静。

    几名老臣垂着眼帘,像是入了定的泥菩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只有户部侍郎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四万大军北上,粮草军饷的窟窿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没有人敢当面质疑。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飞速地盘算同一件事——

    洛阳空了。

    朱温一次性把两支王牌全部压上去。

    摆明了——要在河北跟李存勖决一死战。

    散朝后,洛阳城南的一座冷清宅院里。

    王景仁独自站在庭中。

    他手里攥着那道刚刚送到的任命诏书,薄薄一张黄麻纸,轻得几乎没有分量。

    但他握着它的手,指节微微发颤。

    龙骧。神捷。

    四万人。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仍觉得不太真实。

    这么久了。

    冷板凳坐了多时,白眼受了无数,洛阳城里的勋贵们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如今忽然把皇帝的命根子塞进他怀里。

    天上掉馅饼?

    王景仁活了四十多年,从来不信这个。

    他太清楚朱温为什么选他了。

    没有根基、没有山头、没有旧部——一柄没有刀鞘的刀,只有皇帝能握。

    打赢了,功劳归御座;打输了,这柄刀往地上一摔,碎的是刀,不是握刀的手。

    可还有一桩更要命的事。

    龙骧、神捷的军头们,哪一个不是跟着朱温从宣武军杀出来的老骨头?

    他一个半路投过来的南人,凭什么指挥得动这帮骄兵悍卒?

    到了战场上,若是这帮人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

    王景仁慢慢闭上了眼。

    庭院里的老槐树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日光穿过叶缝落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幸好,他早有防备。

    早前他让王冲送往江南豫章的那封“家书”,算算日子,宁国军那位刘节帅应该早就看过了。

    打赢了,他还是大梁的招讨使;若是打输了……

    王景仁睁开眼,将诏书仔仔细细地折好,贴身收入怀中。

    他转身走进内堂,唤来了自己仅有的几名亲随。

    “收拾行装。即日启程,去军营点兵。”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跟了他多年的老亲随注意到,自家将军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柄不离身的横刀上。

    指节发白。

    很快,梁、晋两国开始大举征召民夫,调集粮草。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皇宫以北,郢王府。

    深夜。

    朱友珪将密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焰昏黄,把他那张粗犷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三弟。”

    朱友珪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调中有一股几乎按捺不住的亢奋。

    他的双手撑在案上,十根手指不自觉地来回搓摩着案面,指节攥得发白。

    “你听到今日朝会上的消息了吗?”

    对面坐着的是均王朱友贞。

    此刻他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半张脸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朱友贞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

    “龙骧、神捷北调。洛阳空了。”

    他抬起眼,声音淡得像白开水。

    “二哥的意思,我明白。”

    朱友珪的身子猛地前倾,眼底烧着一团疯狂的火。

    “机会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但语速越来越快,像一壶烧到临界点的沸水。

    “父皇身边只剩控鹤军,可韩勍这次也被调去河北当副使了——洛阳禁军群龙无首!只要我拉拢几个控鹤军的都将——”

    “二哥。”

    朱友贞放下茶盏。

    瓷盏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在寂静的密室里,这一声却响得像敲钟。

    朱友珪的话头被这一声硬生生截断了。

    朱友贞从阴影中微微倾出身子。

    灯光终于照到了他的脸——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没有兴奋,没有紧张,只有一种令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二哥,咱们上次在密室里既然定下了那桩大事,就该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你觉得父皇是老糊涂了?”

    朱友珪张了张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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