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了那副清冷端肃的模样,推开侧门,脚步无声地离了书房。

    前一息还是偎在夫君怀里念账册的小妇人,下一息便又是那个令满城官吏闻风丧胆的进奏院院长。

    刘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勾。

    随即收敛了笑意。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案头那一摞尚未批阅的军报上。

    柏乡。

    朱温把龙骧、神捷四万精锐倾巢北调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洛阳空了。

    意味着朱温在至少半年之内,不可能再抽出任何兵力干涉南方。

    而淮南那边呢?

    徐温被广陵内部的烂摊子缠得焦头烂额。

    徐知训刺杀朱瑾,朱瑾翻了鳞,老臣派与徐家的裂痕已经大到了无法弥合的地步。

    光是应付这些内讧,就够徐温喝一壶的了。更别说往南边伸手。

    马殷呢?

    马殷更不用说。

    大梁是他名义上的宗主,如今宗主自顾不暇,他能倚仗谁?

    荆南高季兴是个墙头草,靠不住。

    岭南刘隐跟他不对付,正等着坐收渔利。

    三个条件同时成立。

    大梁无暇南顾。淮南自身难保。

    马殷孤立无援。

    伐楚的窗口期,比他预想的更宽了。

    但宽归宽,也不是没有隐忧。

    万一柏乡打得太快呢?

    万一梁军大胜,迅速吞并了镇州,朱温腾出手来,是否会掉头南顾?

    又或者反过来。

    万一河东大胜,李存勖趁势追击,一路打到黄河边上,梁军主力全线溃败。

    那个时候,整个中原的权力真空,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无论哪种结果,留给自己的窗口期都不是无限的。

    刘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几下,随即停住。

    他扬声道:“让任逑进来。”

    不多时,军器监丞任逑迈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行了一礼,脸上的神色却掩不住兴奋。

    “坐。”

    刘靖招呼他落座,亲手倒了杯清茶,推过去。

    “什么事?”

    任逑端起茶盏,却没喝,双手微微发颤。

    “节帅,下官此来……是报喜的。”

    刘靖身子微微前倾。

    “何喜?”

    任逑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可语调中的亢奋怎么都藏不住。

    “应节帅先前所定的章程,军器监上下殚精竭虑,反复试验了无数次……”

    他抬起头,两眼放光。

    “野战炮……锻成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刘靖猛地从椅中站了起来。

    “果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

    “下官岂敢诓骗节帅!”

    任逑赶忙拱手保证。

    “节帅若不信,可随下官去军器监校场一看便知!”

    刘靖再不犹豫,招呼一声。

    “走!去军器监!”

    两人出了节度使府,在亲卫的护卫下驾马直奔城外。

    军器监坐落于郡城以西,赣水河畔,距城不过三里。

    整座作坊被一道丈余高的夯土墙围得严严实实,墙头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外围又设了三道关卡,负责守卫的,自然是刘靖麾下最亲信、最能打的玄山都牙兵。

    周遭方圆五里之内,草木都被砍得干干净净,旷野一览无遗。

    哨塔上的了望兵日夜轮值,连一只野兔想溜进来都得掂量掂量。

    若有来路不明的陌生人靠近百步之内,不必通禀,直接拿下。

    这是刘靖亲自定下的规矩。

    刘靖翻身下马,大步穿过三道关卡。

    一路上,正在忙碌的官员与大匠见了他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

    刘靖摆摆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必多礼。

    他目不斜视地往里走,心思全在那门“野战炮”上。

    任逑小跑着跟上来,领着他穿过几排铁匠棚子和堆满木炭生铁的料场,七拐八拐,来到了作坊最深处的一片隐蔽校场。

    这处校场被高墙与夯土丘围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头的光景。

    这是专门用来测试各种新式武器的地方。

    一般人别说进来了,连知道这地方的存在都算本事。

    踏入校场的一瞬间,刘靖的脚步顿住了。

    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场中央的那尊铁炮上。

    那东西模样怪异,跟他此前见过的所有火炮都不一样。

    通体黝黑,铁色沉沉,长不足三尺,前窄后宽,宛如一个大腹便便的铁瓶子。

    炮口收束,炮尾膨大,整体线条粗犷中透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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