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年那个假小子的清脆聒噪。而是变得温婉柔和,沁人心脾。仿佛能抚平这书房内所有的杀伐之气。刘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失笑道:“这才半年未见,若是在街头偶遇,本帅怕是真的不敢认了。看来杜道长的丹药果然有奇效,不仅能炼丹,还能炼人啊。”妙夙直起身,有些羞涩地抿了抿唇。脸颊飞起两朵红云:“节帅说笑了。那是师傅教导有方,再加上……歙州水土养人。”但很快,她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恢复了出家人的沉静与自持。刘靖示意她入座。他亲自提起风炉上的越窑执壶,为她斟了一盏热茶:“这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你了。若是没有你在歙州盯着那火药工坊,我这心里总是没底。”“这江南的雨,下得人心发慌啊。”妙夙双手接过茶盏,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那一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刘靖,眼底满是毫无保留的赤诚:“能为节帅分忧,是贫道的福分。师傅常说,乱世如炉,苍生皆苦。”“既然这世道依然需要雷霆手段才能换来清平,那妙夙便暂且放下经卷,为您掌灯研墨、配药试火。”“哪怕手染烟火气,只要能助节帅早日平定这乱世,亦算是一种修行。”书房内,只剩下瑞炭燃烧的微弱剥啄声。刘靖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满脸赤诚的少女。心中那根常年紧绷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乱世之中,多的是趋炎附势之徒,少的是这般毫无保留的赤子之心。他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只是伸出手,隔着宽大的黑漆书案,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沿的手背。一触即分。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好。”刘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掷地有声的重量。“你的这份心意,本帅记下了。”“待到这乱世平定,天下晏然。”“本帅亲自为你寻一处名山大川,建一座天下最大的道观。”“到那时,再还你清净修仙。”妙夙眼睫微颤。只觉手背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轻声应道:“一言为定。”……一杯热茶下肚,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也化解了方才那一丝微妙的旖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此行的正题——火药工坊的选址与扩建。刘靖神色一肃,收起温和。他起身走到书房一侧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豫章郡及周边藩镇山川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态势。“妙夙,你看。”刘靖沉声道,语气中透出金戈铁马的杀伐:“豫章乃是四战之地,北接江淮的杨吴,南控岭南的刘隐,西连荆楚的高季兴,东望吴越。”“那‘天雷’之物,是我军安身立命的重器。咱们之前在歙州,那是小打小闹。”“但到了这儿,我们要面对的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藩镇正规军。”“尤其是那马殷的‘吃人军’和杨吴的楼船水师,若无利器,难以抗衡。”“所以,我需得寻一处更加隐秘、更加开阔的所在,将其规模扩大十倍不止!”妙夙闻言,并未露出小女儿的怯弱。反而从怀中取出一个泛黄的庚盘和一卷手绘的堪舆图。神色变得极专业。“小道省得。”她将堪舆图铺在刘靖的山川图之上,两相对比:“临行前,师傅特意嘱咐过,火药配方乃国之重器,亦是至阳至烈之物。”“选址务必讲究‘藏风聚气’,更要符合‘五行生克’之天道。贫道这一路走来,已暗中勘察了数处。”“以为西山这片山坳乃是绝佳之地。”她指尖在西山一带画了个圈,声音清冷而坚定:“其一,需依山傍水。”“这西山背靠主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羊肠小路可通,易守难攻。只需派一营精兵把守,便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且有一条山溪穿谷而过,水量充沛,既能取水,亦能防火。”“其二,需选避风口。”“此地地形如葫芦口,内宽外窄,不仅能挡住赣江吹来的邪风,更能聚气,防药料飞扬遇火即发。”“其三,需有试火之地。”“这山谷深处有一片乱石滩,四周皆是峭壁,正是天然的试火场。”刘靖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满是欣慰。这种结合了道家堪舆与火药特性的选址方案,确实比他单纯从军事角度考量要周全得多。“好!好!好!”刘靖连说三个好字,“果然没有看错你。这地方选得妙极!”妙夙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意。她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压得平整的蜀纸,小心翼翼地在黑漆书案上摊开:“节帅,其实……妙夙在歙州时,便一直在思索如何精进伏火法。”“此图是妙夙拟定的一份构想,只是……有些地方始终参不透。”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