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明白那所谓的“皇恩浩荡”背后,竟是万丈深渊。
王景仁忽然身子前倾,死死盯着儿子,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问道:“冲儿,我且问你……你与江南的那位刘靖刘节帅,可还有联系?”
王冲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有,但不多。”
“毕竟如今南北阻隔,中间又有淮南徐温的势力作梗,书信往来极不方便,只能偶尔通过商队暗中传递些不痛不痒的问候。”
王景仁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有就行!千万莫要断了!”
“哪怕一年只通一封信,也要把这条线维系住!”
王冲心中一凛,压低声音惊呼:“父亲是说……大梁会……”
王景仁厉声喝止,随即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噤声!”
“陛下刚愎自用,猜忌功臣。”
“这大梁江山看似虎踞中原、带甲数十万,实则群狼环伺,内部早已烂了根子,岌岌可危啊……”
王家父子的这封“家书”,很快便随着商队南下。
悄然没入了乱世的风雪中。
半月后。
江淮交界,楚州城外的一处破败水神庙。
这里是宁**镇抚司安插在淮南腹地的一处高级暗桩。
屋外冬雨如注,泥泞的官道上,时不时传来淮南军巡防骑兵的马蹄声。
自徐温掌权以来,淮南的盘查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连过江的飞鸟都恨不得射下来查查肠子。
神庙地窖内,一盏如豆的油灯摇曳。
镇抚司暗探头目“老鬼”披着蓑衣,面容隐没在阴影中。
他的面前,单膝跪着一名浑身是血的察子。
察子从贴身的油布包里掏出一卷带着血污的绢帛,声音嘶哑:“头儿,为了弄到这东西,折了三个兄弟!”
“这是徐温水军在润州、常州一线的最新调防图!”
只要把这图送回豫章,咱们宁**的水师就能避开暗礁和伏兵,直捣广陵!”
老鬼接过绢帛,借着灯光扫了一眼,却并未露出狂喜之色。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的另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封用蜡封死死封住的普通信笺,收信人是进奏院院长林婉,落款只有一个隐晦的“冲”字。
老鬼点了点信封:“这封信,是哪来的?”
察子答道:“那是潜伏在洛阳的商队顺道带回来的,说是大梁那边一个叫王冲的世家子,寄给林院长的家书。”
“头儿,徐温的巡江快船封锁了江面,咱们的静默渠道这个月只能动用一次,只能送一样东西过江。”
“这等儿女情长的家书,先压在泥地里吧,水军调防图才是军国大事!”
老鬼猛地将那份沾血的调防图拍在桌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愚蠢!”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你可知这王冲是谁?”
“他是大梁新晋重臣王景仁的长子!”
“你又可知咱们林院长在节帅心中的分量?”
察子愣住了:“头儿的意思是……”
老鬼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近期洛阳传回的零碎情报迅速拼凑在一起:“王景仁刚刚在潼关立下不世之功,表面上正受朱温重用,风光无限。”
“但咱们洛阳的暗线早有回报,他这种没有根基的降将,在朝堂上如履薄冰,处处被宣武军旧将排挤,朱温不过是拿他当制衡老将的刀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儿子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跨越数千里,给敌对阵营的林院长写一封‘家书’?”
老鬼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多年的直觉让他抓住了那丝不同寻常的血腥味:“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家书!”
一时间,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不可能的答案!
王景仁……
要投?!
地窖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老鬼将那封信笺郑重地贴胸收好,语气决绝:“一张水军调防图,顶多让咱们打赢一场水战。”
“但如果能策反大梁的实权大将,那将是从内部瓦解朱温的半壁江山!”
“这封信的战略价值,抵得上十万大军!”
他转过身,将那份沾血的调防图直接扔进了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传令,动用最高级别的密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让这封信原封不动的过江,送达豫章!”
……
正月初五,豫章郡,节度使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后院的暖阁里。
刘靖与阿盈相对而坐,正吃着早饭。
几碟精致的江南小菜,配上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粥,透着难得的温馨。
饭毕,阿盈擦了擦嘴,便起身告退,前往偏院上学。
自从将阿盈接入府中,刘靖便专门请了城中极有名望的老先生,教她读书明理。
然而,这截然不同的文化碰撞,注定无法平静。
“砰!”
一本厚重的《女则》被重重地摔在紫檀木案几上。
城中极负盛名的大儒孙老先生,此刻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坐在对面的阿盈,手指直哆嗦。
孙老先生痛心疾首:“朽木!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老夫教你《女则》《女训》,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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