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用饭,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一碗粟米粥见了底,两碟酱菜只剩下汁水,一块蒸得发白的麦饼还剩半块。

    他正一手拎着饼,一手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灌最后一口粥。

    姚彦章吃饭有个规矩——快。

    不管桌上摆的是什么,从坐下到起身,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

    这是打仗打出来的毛病。当年随军征战时,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好不容易轮到开饭,还没扒拉两口就听见号角响了。日子长了,身体便记住了——饭,就得往死里快,因为你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儿。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连渣子一起吞了下去,用袖子抹了把嘴,正要起身去校场看操练。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亲兵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禀将军!潭州急报!”

    亲兵双手捧着一只竹筒。

    竹筒口的火漆封印完好,漆面上盖着武安军节度使的大印。

    星火急递。

    姚彦章放下了手里的半块麦饼。

    接过竹筒,拧开蜡盖,抽出里面的绢纸。

    展开一看。

    军令不长,统共两行字。

    第一行:“宁国军不宣而战,趁夜袭取醴陵。”

    第二行:“命衡州防御使姚彦章,率兵一万五千,即刻北上,驰援醴陵。限十日内抵达。”

    姚彦章看了两遍。

    然后他站起来了。

    动作飞快,连身旁的亲兵都吓了一跳。方才还坐着吃饭的“半耳将军”,一眨眼的工夫便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半块麦饼甩在桌上都没看一眼。

    “着甲!”

    亲兵飞奔而出。

    姚彦章大步走到偏厅角落的兵器架前,一把抄起横刀。刀鞘上的漆皮磨得只剩几道残痕,刀柄上缠的牛皮绳也快散架了。但刀锋极利——他每天亲手磨,雷打不动。

    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情况。

    醴陵丢了。

    宁国军打过来了。

    从东面翻罗霄山打过来的。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醴陵距离潭州才二百里。中间一马平川。

    大王这道军令,措辞虽简短,但背后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急。

    非常急。

    姚彦章在湖南待了十几年,对这片地界的山川地理了如指掌。他很清楚,如果醴陵夺不回来,敌军的后续大军一旦翻过大屏山,潭州便无险可守了。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一秒。

    “集结全军!半个时辰内出城北门!走官道,全速北上!”

    亲兵们如一阵风般散了出去。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刺史府外的校场上便响起了密集的聚兵鼓声。

    “咚——咚——咚咚咚——”

    鼓声震得屋檐上的瓦片都在微微颤动。

    衡阳城中,一万五千武安军将士从营房、从酒肆、从赌坊、从街巷各处涌了出来。有的还在系腰带,有的一手拎着头盔一手啃着半根萝卜,有的光着一只脚就往校场跑。

    军纪算不上多好。

    但集结的速度倒是不慢。

    毕竟是跟着马殷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底子,听到聚兵鼓,身体比脑子先动。

    姚彦章披挂整齐走出府门时,又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

    脸色不太对。

    “禀……禀将军!茶陵急报!”

    姚彦章的步子顿住了。

    茶陵县。

    衡州东面的边境小县。与吉州接壤。

    那个方向——

    是刘靖的地盘。

    他心中已隐隐约约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说!”

    传令兵声音发颤。

    “茶陵驿站来人,说……说吉州方向有大股兵马越过边境,正朝茶陵进发!”

    “多少人?”

    “斥候回报,约……约五千余人。打的是宁国军旗号。旗号上写了个'季'字。”

    姚彦章的呼吸顿了一息。

    季。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此人,但这特征在武安军中已经不是秘密了。

    季仲。

    宁国军大将。

    建昌隘口一战成名的那个人。

    那一战,季仲在建昌隘口死守七日,硬扛住淮南秦裴两万精锐的疯狂猛攻。

    而现在,这个人出现在了茶陵方向。

    姚彦章的脑子飞速转动。

    两个方向的消息,前后脚到的。

    东面——醴陵失守,大王命他率一万五千人北上驰援。

    东南面——吉州方向,宁国军季仲率五千人直逼茶陵。

    这不是巧合。

    这绝不是巧合。

    姚彦章虽然不是谋士,但仗打多了,有些东西不用人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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