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铁钉子。

    怎么砸都砸不下来。

    弩矢射完了,他们拿碎石砸。

    滚石砸完了,他们把城内的磨盘搬上来了。

    金汁烧干了,他们煮粪水。

    连城楼上的木栏杆都拆下来当擂木使。

    还有那个叫庄三儿的。

    李唐亲眼见过那个黑铁塔似的汉子。

    在城头上走来走去,嗓门大得跟打雷一样,哪段垛墙松动了他就出现在哪里。

    手里一柄厚背斫刀,翻上城垛的楚军不管是谁,一刀一个。

    从第六天开始,李唐急了。

    他亲自披甲攻城。一个主帅冲在第一线。

    第一回攻上城头的时候,他一口气砍翻了三名宁国军刀盾兵,差点把右侧的垛口撕开。

    可庄三儿带着十几个枪兵迎了上来,硬生生把他逼退了。

    第二回是昨日辰时。

    他带着先登营的死士钻壕洞。

    二十多人堵在墙洞里,跟守军的长枪面对面捅。

    他的右臂就是在那时候被一柄长枪的枪杆扫中的,虎口当场裂开。

    打了两个时辰。

    进不去。

    壕洞太窄,兵力展不开。

    宁国军在洞口内侧垒了半人高的沙袋,两名枪兵蹲在沙袋后面往外捅。

    填了二十多具尸体,楚军才勉强把沙袋推倒了。

    可等他们钻过壕洞进入城内——

    “嗡——”

    那一轮齐射,打头的七名楚军先登死士当场被钉死在出口处。

    ……

    “传我令——”

    李唐忽然开口。

    “命先登营出击。从东墙壕洞突入。”

    掩棚下面静了。

    医工低着头。

    身旁的两名亲卫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

    一名亲卫小声开了口。

    “将军……先登营……”

    他咽了一下。

    “已经十不存一了。”

    先登营。

    李唐从两万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四百名百战死士。每人赏百金。

    八天前,四百人。

    此刻,还剩不到四十。

    这句话像一柄钝锤,不重不轻地砸在了李唐的胸口上。

    他的脸没有变。

    但眼睛里那团疯狂的火,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像是灶膛里最后一块炭被人浇了一瓢冷水。

    嘶。

    一缕白烟,什么都没了。

    李唐坐在粮袋上,他不说话了。

    掩棚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城头上隐约传来的厮杀声,和风掠过牛皮棚顶的“呼呼”声。

    谁也没敢吭声。

    ……

    城墙上。

    南城第三段垛墙。

    周五靠在一面歪斜得已经快要垮塌的碎砖墙后面,半坐半靠。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

    他的右手缠了三层布条。

    虎口的旧裂口还没好,又添了一道新的。

    现在五根手指头肿得像发面馒头。

    攥不拢拳。

    什长死了。

    他举着长枪挡在他身前,一柄横刀从侧面劈过来,砍在了什长的脖颈上。

    什长倒下去的时候,嘴还张着,好像要说什么。

    没说出来。

    周五把什长的遗物收了。

    一块磨秃了的磨刀石。一只装着干饼渣子的布袋。

    还有一枚拿皮绳串着的木雕平安符。

    周五把平安符揣进了自己怀里。

    他不知道什长家在哪里,等打完了这一仗,得托人问问。

    如果自己还活着的话。

    午后。

    他被临时调去了东城壕洞。

    东城那边的壕洞是第六天被掘穿的。

    洞口内侧垒了半人高的沙袋墙,两名枪兵蹲在后面往外捅。

    这套打法管了两天。

    可从昨天开始,楚军学乖了。

    他们不再一个个地钻,而是三四个人一起往里挤,前面的举盾顶住枪尖,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肩膀从上面翻过来。

    沙袋墙后面需要一个拿短兵的人,专门对付翻过来的楚军。

    周五被塞在了那个位置上。

    壕洞极窄。

    宽不到三尺,高不到五尺。

    蹲在里面,头顶是湿漉漉的夯土,脚下是被血泡软的烂泥。

    光线昏暗,只有洞口漏进来的一缕天光。

    空气浑浊得几乎无法呼吸。

    汗臭、血腥、夯土受潮后散发出来的霉味,全搅在一起,灌进鼻子里,黏在喉咙上。

    周五蹲在沙袋墙后面,斫刀横在膝盖上。

    等着。

    洞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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