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辎重车。凡是还能拆的,全拆。木板和车轮就地丢弃。粮草只带三日份,多余的就地掩埋,挖深些,盖上泥和落叶。”

    李松张了张嘴。

    “野战炮拆成最小单元。炮管让精壮民夫十六人一组轮换扛。炮架绑在骡子背上。火药分装到每个都头身上,每人背二十斤。”

    顿了顿。

    “云梯、冲车、砲车的预制件,全扔。”

    这一下李松忍不住了。

    “节帅!这些攻城器械在洪州造了大半年……”

    “庄三儿像钉子一样,扎在楚军的心口上整整八天。城还在。”

    刘靖的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本帅只需要人和炮。到了醴陵城外,打的是野战,不是攻城。这些器械用不着。”

    他抬眼望了一眼前方的山路。

    “传令。全军提速。扔掉一切能扔的东西。只带兵器、干粮和火药。”

    想了想,又补了两道令。

    “令刘七统率前锋营。五千轻装步卒即刻脱离大队,不带辎重,只携三日干粮和兵器,今夜起全速翻山。”

    “刘七对大屏山的路径最熟,让他带弟兄们走他自己踩过的那条路。务必在明日早上之前抵达大屏山西麓,赶到醴陵城东接应庄三儿。”

    “本帅率大队随后,明日日落之前翻过大屏山。”

    李松咽了口唾沫。

    前锋营五千人轻装急行,连夜翻山,不等大部队。

    而大部队也要在一天之内走完原本需要一天半的路程。

    两万八千人连夜急行军。

    “再传一道令。给庄三儿送个信。就说本帅明日便到。让他再撑一夜。”

    “是!”

    李松抱拳,转身去传令了。

    刘靖立在山脊豁口处。

    细雨落在油布斗篷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从斗篷底下掏出了那张绢帛舆图。在细雨中展开。

    舆图上画满了墨线和红圈。

    醴陵。潭州。朗州。岳州。衡州。郴州。

    六个点。

    六条线。

    目光从醴陵移到潭州。

    两点之间的径直相距不到二百里。

    “马殷一定会召李琼回来。”

    “三万精锐是他压箱底的家当。四面起火的情况下,不可能不回防。”

    手指在舆图上从武陵划向潭州。

    “李琼从武陵撤军。三万人走四百里山路。”

    “李琼围了武陵大半个月,打得雷彦恭龟缩不出。忽然一纸军令,全军拔营就走。”

    手指在武陵上方画了一个圈。

    “三万人的大军在山路上拖出十几里长,蛮兵也应该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从林子里窜出来咬一口就跑。”

    “一天被咬上三五回,行军速度少说慢上三成。”

    指甲在舆图上划了一道线。从武陵到潭州。

    “四百里。被拖着走。加上整编收拢。”

    “时间,够了。”

    转过身,继续朝山路走去。

    身后,两万八千人的队伍开始提速了。

    辎重车正在被拆。

    木板和车轮被丢在了路边。

    粮袋被分到了每个十人队的肩膀上。

    炮管从骡子背上卸下来,扛上了民夫的肩头。

    十六个精壮汉子分作两班轮换,把那根八百斤的铁管架在肩膀上,咬着牙往前走。

    ……

    此后数个时辰,全军不眠不休,沿着斥候劈出的山径急行。

    一个叫石头的年轻民夫走在八人扛炮管的队列第七个位置。

    石头今年十七。

    洪州人。第一次出远门。

    第一次翻山。他爹是章江边上的鱼贩子,他娘在码头上替人浆洗衣裳。

    征发民夫的告示贴出来的那天,他爹在灶台边上蹲了半宿,最后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说了句“去吧,给官爷扛完东西就回来,家里等你吃鱼”。

    鱼的味道他已经快忘了。

    现在他鼻子里只有铁锈味和汗臭味。

    铁管搁在肩膀上,硌得锁骨生疼。

    走了两个时辰,左肩膀肿了,换右肩。

    右肩走了一个时辰也肿了,只好再换回来。

    肿上加肿。

    前面第三个位置的人脚底打滑了。

    整根铁管霎时往前倾,石头的肩膀被猛地压了一下,膝盖差点跪到地上。

    八个人一起嚎叫着稳住了。

    稳住之后谁也没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气声。

    管火药的都头又停下来检查牛皮囊了。

    石头趁这个空当把炮管放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揉了揉被磨破皮的肩膀。

    肩头的皮已经破了两层,露出嫩红的肉,碰一下就疼得倒吸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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