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被闸门底部的铁刺剐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差点一头栽倒。

    他咬着牙站稳了。

    城门洞里全是人,宁国军的,楚军的,搅成一锅粥。

    门洞内昏暗,只能凭铠甲的形制和口令分敌友。

    一个楚军兵举着长枪从侧面捅过来,孙二毛下意识地用盾牌一挡,“当”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借着反震之势侧步上前,横刀劈出,砍在了那人的大腿上。

    没砍断。

    甲片挡了一下,但那人吃痛跪倒,孙二毛顺势一脚,把人踹翻在地,身后的弟兄立刻扑上去乱刀砍杀。

    冲过门洞,进入城内。

    岳州水师统帅许德勋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

    当他连甲胄都来不及穿戴整齐,披头散发地冲出府衙时,入目之处,已是满城烽火。

    南城的城门洞已经被突破,黑甲的宁国军正沿着主街向城腹杀去。

    沿途的民房有些已经被点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顶住!结阵顶住!”

    许德勋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都破了音。

    生死存亡之际,楚军展现出了积年藩镇的悍气。

    他把手底下的蔡州老卒集结起来,在府衙前的十字街口结了个刀盾方阵,拼死堵住了宁国军冲杀的街巷。

    这帮从淮西一路杀到江南的百战悍卒,在狭窄的街巷中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人墙。

    宁国军的先锋撞上去,就像水撞上了岩石,溅起一片血花,但就是冲不动。

    蔡州兵的战法很简单,也很要命。

    前排的刀盾手扛住不退,后排的长枪手从缝隙里捅。

    被捅倒一个,后面立刻有人补上。阵型始终不散。

    康博立马于长街尽头,冷冷地看着前方僵持的战局。

    他很清楚,自己只有一万人,且孤军深入。

    巴陵城池比唐年大得多,街巷厮杀一旦陷入僵局,就会变成添柴救火,那是拿人命去填。

    更何况,洞庭湖上还泊着楚军的水师战船,一旦许德勋下令水军登岸回援,自己就会被内外夹击。

    康博当机立断。

    “传令,不打了。”

    他当即收刀入鞘,眼中划过一丝狠辣。

    “放火!烧他的武库和粮仓!”

    军令如山倒。

    宁国军毫不恋战,迅速交替掩杀而退。

    先登营的弟兄们一边退,一边焚烧着房屋粮仓。

    “轰!”

    一处军资库房被点着了。

    里面堆满了木料、布匹和桐油,火势在瞬间大作,橘红色的火舌从窗户和门洞里疯狂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向四周蔓延。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

    巴陵城内多处同时起火,浓烟遮蔽了天空,整座城池仿佛被扣在了一口冒烟的大锅里。

    秦彦晖看到后方起火,眼睛都红了。

    他顾不上继续堵截,厉声下令分兵去救火。

    蔡州兵的方阵一散,宁国军立刻利用这个破绽,从多条街巷从容退走,向南门方向靠拢。

    孙二毛跟着大队往回跑的时候,经过一条巷子,看见一个楚军的伙头兵抱着一袋粮食从着火的库房里冲出来。

    浑身都着了火,像个人形火把,跑了不到十步就扑倒在地,在尘土里打了两个滚,不动了。

    粮袋从他怀里滚出来,也着了。麦粒在火中爆裂,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像是在放爆竹。

    四下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孙二毛没有停下脚步。他跟着大队冲出南门,在城外三里处重新列阵。

    身后的巴陵城,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当秦彦晖率领残兵冲破火海,试图衔尾追击时,康博早已带着大军从容撤出了城外,消失在南方的旷野中。

    城头之上,许德勋看着城内被焚毁的数个粮仓,以及那处正不断发出爆响的武库,双腿发软,扶着城垛才没跌坐在地。

    冷汗浸透了他的里衣,湖风一吹,彻骨生寒。

    太险了。

    若非秦彦晖拼死反扑,若非自己当机立断命水军从东门登岸增援,这巴陵城今日就他娘的丢了!

    可即便守住了城,损失也惨重得让他心痛如绞。

    战死的精锐老卒超过了一千。三处粮仓被付之一炬,够三万大军吃半个月的粮草化为灰烬。

    更要命的是武库。

    那处存放着岳州水师三成弩矢和铁器的武库,此刻只剩下一堆烧得通红的残垣断壁,灼气隔着两条街都能感觉得到。

    许德勋闭上眼睛,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戎马三十载,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打过。

    那个年轻后生手下的将领,从蒲圻到唐年,从唐年到巴陵,三天之内辗转数百里,打了三仗。

    每一仗都是倏忽而来、倏忽而去,从不恋战,从不贪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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