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翀儿走了。”凌傲天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拐杖的手指节节泛白,“他回终南山了。去找他师父了。”

    凌震南沉默了。

    凌若雪站在后院门口,听着爷爷和爸爸的对话,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姐夫走了。那个会在校门口等她放学的姐夫,会揉她头发的姐夫,会跟她拉钩说“一百年不许变”的姐夫——走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张翀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姐夫……”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句。

    “若雪。”张翀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终南山上的古潭,“别哭。”

    “姐夫,你去哪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去跟姐姐说,我去告诉她真相——”

    “若雪,”张翀打断了她,声音温和而坚定,“不要说。你姐姐现在不会信的。你说了,只会让她更难受。”

    “可是——”

    “不要难过”张翀说,“你要学会坚强。”

    电话挂了。凌若雪握着手机,哭得更厉害了。

    终南山。

    张翀回到太乙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个山峰染成了金红色,山间的雾气在阳光中变幻着颜色,像是谁在天上打翻了一盒颜料。

    他推开太乙宫的山门,走过青石板铺成的院子,走过那棵千年古松,走上千层台阶。台阶还是那么陡,那么长,每一级都刻着岁月的痕迹。他一级一级地走上去,步伐沉稳而缓慢。

    师父空虚道人坐在太乙宫正殿的门前,蒲团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虽然是道观,但空虚道人喜欢捻佛珠,说“佛道一家,不必分那么清楚”。

    张翀走到师父面前,跪了下来。

    “师父,”他说,“我回来了。”

    空虚道人睁开眼睛,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子。老人的目光平静如水,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惊讶,不是心疼,而是一种了然的、洞悉一切的慈悲。

    “回来了,”他说,“坐。”

    张翀在师父身边坐下。师徒俩并排坐在正殿的门前,看着远处的山峦和云海。夕阳慢慢地沉下去,天边的云彩从金红色变成紫红色,然后变成深蓝色,最后变成墨黑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谁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师父,”张翀开口了,声音很轻,“若烟要和我离婚。”

    “我知道。”

    “我同意了。”

    “我知道。”

    “这就是红尘情劫吗。我是不是算渡过去了。”

    虚道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捻着佛珠,捻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张翀。

    “徒儿,”他说,“你觉得什么是红尘情劫?”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失去。”

    虚道人摇了摇头:“不是失去。是得到之后再失去。”

    张翀愣住了。

    “你来凌家之前,你不认识凌若烟。你不爱她。她离不离婚,和你没有关系。”空虚道人的声音很平静,像终南山上的古潭,“但是现在——你爱上她了。”

    张翀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你爱上她了,然后你失去了她。”空虚道人看着他,目光慈悲而深远,“这才是情劫。”

    张翀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上有薄薄的茧,是指常年握剑留下的。他想起凌若烟的手——修长、冰凉、骨节分明,像是永远在握着一支笔。他想起她站在月光下、背对着他的样子,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泣。他想起她说“张翀,我们离婚吧”时,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江水。

    他的眼眶忽然酸了。他咬着嘴唇,拼命忍住,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隐忍的、咬着牙关的哭泣——和凌若烟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空虚道人看着他的眼泪,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张翀的头顶上,像他十三岁刚上山时那样。

    “师父,”张翀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应该告诉她的,对不对?我不应该藏着的,对不对?”

    虚道人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老人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张翀的心上:

    “徒儿,你没有做错。你只是做了一个选择——选择听师父的话,选择低调,选择不解释。这个选择让你失去了她。但如果你做了另一个选择——不听师父的话,高调张扬,把所有真相都摊开在她面前——你就不会失去她吗?”

    张翀愣住了。

    “你想想,”空虚道人的声音平静如水,“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告诉她——‘我是战龙首领,我有一千亿,我有四个师姐’——她会怎么看你?她会觉得你在炫耀,会觉得你在以势压人,会觉得你这个赘婿不本分。她还是不会相信你。”

    他收回手,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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