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门。
不,那已经不能称为“门”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竖立的沙漏,高达五丈,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银色的纹路。沙漏的中央,是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无声地哀嚎。
而在沙漏下方,跪着一个人。
穿着龙袍,头戴冠冕,但身体已经干枯如柴,皮肤紧贴骨头,像一具披着龙袍的干尸。
他的胸口,开着一个大洞。
洞里,伸出了一条黑色的、婴儿手臂粗的血管,连接着沙漏的底部。
血管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将一股银白色的液体——浓缩的灵光——从皇帝体内,泵入沙漏。
皇帝还活着。
他的眼睛睁着,眼珠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他的嘴在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不断重复:
“还不够……还不够……”
“朕要长生……朕要通天……”
“再给朕……更多……光……”
而在沙漏周围,站着八个黑袍人。
和县衙那个一样的装束,一样的兜帽阴影。他们围成一圈,双手抬起,对着沙漏,低声吟唱着某种听不懂的咒文。
沙漏的旋转在加快。
漩涡深处,开始浮现出景象——那不是这个世界的景象,是另一个地方:破碎的星辰,扭曲的建筑,无法形容的生物在虚空中游弋。
通天之门,正在打开。
而在沙漏正上方的洞顶,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影魅画过的“活着的阴影”,覆盖了整个地底空间。它的身体是纯粹的黑暗,但表面有无数只银色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它在等待。
等待门完全打开,等待从门那边来的东西,将它“接引”过去。
或者……等待将这边的一切,吞噬殆尽。
顾夜三人躲在通道出口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计划要变了。”苗青岩声音发干,“我们不可能在八个黑袍人和那个阴影面前,靠近沙漏。”
“而且皇帝还活着……算是活着。”林骁握紧横刀,“杀了他,脐带会断吗?”
“不知道,但黑袍人不会让我们靠近皇帝。”顾夜盯着沙漏,“我们需要一个时机。一个他们注意力最分散的时机。”
“什么时候?”
顾夜看向怀表。
子时正(午夜12点),还剩不到一刻钟。
“月圆之时,门会完全打开。”他说,“那一刻,所有灵光会被一次性注入,黑袍人的咒文会达到**,那个阴影也会最活跃。那是他们最专注,但也最脆弱的时刻。”
“我们要在那时候冲过去?”
“不。”顾夜摇头,“我们要等门开了一半,灵光注入到一半的时候。那时候沙漏最不稳定,柳如絮的灵光,才可能引发连锁爆炸。”
“谁去?”
三人对视。
“我去。”顾夜说,“我有时间腐蚀样本,可以制造一瞬间的机会。老林,你负责掩护,拦住黑袍人。老苗,你找机会切断皇帝和沙漏的连接——脐带可能是关键。”
“那你呢?冲进去后,你怎么出来?”
“不知道。”顾夜说,“但柳如絮的影魅会帮我。它会在那一刻,将灵光完全释放,制造最大的爆炸。而我……”
他看着沙漏,眼中闪过决绝。
“我会在爆炸前,用掉最后一次时间扭曲,逃出来。”
“如果失败呢?”
“那至少,我们试过了。”
通道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远处黑袍人的吟唱声,皇帝的呢喃声,沙漏旋转的轰鸣声,以及头顶阴影的呼吸声。
怀表上的指针,在一格格跳动。
子时,快到了。
沙漏的旋转,开始加速。
皇帝胸口的脐带,搏动得像疯狂的心脏。
八个黑袍人的吟唱,变成了嘶吼。
头顶的阴影,睁开了所有的眼睛。
门,就要开了。
顾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怀表,和怀中那盏属于柳如絮的、破碎的灯笼。
灯笼里,最后一点灵光,在微微发光。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像一滴不肯干涸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