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陈默忽然说,“我杀的第一个人,是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我们在一个院子里被养大,教官说,你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我杀了他。用一把小刀,捅了他三刀。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我,问我为什么。”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想活着。”

    李俊生沉默了很久。

    “你不需要为那个孩子的死负责。”他最终说,“该负责的是那些把你们关在一起、逼你们自相残杀的人。你只是一个想活下来的孩子。”

    陈默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你……你不觉得我是畜生?”

    “你是一个人。”李俊生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一个被逼着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的人。但你还是一个人。”

    黑暗中,陈默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李俊生看到了。

    那是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眼神——在那些被战争摧毁了一切、却又被一点点希望重新点燃的士兵眼中。

    “睡吧。”李俊生站起身,“明天还要赶路。”

    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陈默的声音:

    “李俊生。”

    “嗯?”

    “……谢谢。”

    李俊生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用谢。”

    三天后,陈默能走路了。

    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李俊生从医多年(虽然是现代的战地急救训练),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身体有如此强的自愈能力。伤口在第三天就开始结痂,高烧退去后没有再复发,甚至那十七针缝合的地方,新生的肉芽已经填满了缝隙。

    “你以前受过很多伤?”李俊生给他换药的时候问。

    “嗯。”陈默活动了一下左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喊疼,“从小被打到大。皮糙肉厚,好得快。”

    “这不是皮糙肉厚的问题。”李俊生说,“你的身体有一种很强的自我修复能力,这可能和你的体质有关,也可能和你长期处于受伤状态、身体产生了某种适应性有关。”

    陈默听不懂这些现代医学术语,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你是说我被打习惯了?”

    李俊生忍不住笑了一下:“差不多。”

    陈默看着他笑,愣了一下。

    “你笑起来不像一个读书人。”他说。

    “那我像什么?”

    “像一个……”陈默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

    但他在心里想:像一个好人。

    一个真正的好人。

    第五天,李俊生决定继续赶路。

    伤员的状况有所好转,但食物已经见底了。发霉的黍米在第三天就吃完了,腌菜在第四天见了底,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点猪油和半罐盐。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有稳定食物来源的地方。

    “往西南走。”他对所有人说,“目标是邺都。”

    “邺都?”张大愣了一下,“那是郭枢密使的地盘。先生要去投军?”

    “不是投军。是去找一个人。”

    “找谁?”

    “郭威。还有他的养子,柴荣。”

    张大倒吸一口冷气。郭威的名字在这个时代的分量,相当于一座山。后晋的枢密副使,手握重兵,驻守邺都,是北方最有实力的将领之一。

    “先生认识郭枢密使?”张大的声音都变了。

    “不认识。”李俊生说,“但我有一份东西,要交给他。”

    他没有说的是——那份东西,就是他在现代写的那本笔记,《乱世重构:公元936-955年中原战略态势分析》。这本笔记里有他对五代十国中期所有重要势力、关键战役、战略态势的分析和推演,还有他构思的一套完整的统一方略。

    这份东西,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大的资本,也是最大的风险。

    如果郭威和柴荣是他在史书上读到的那个人,他们会看懂这份东西的价值。如果看不懂——那他就赌输了。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李俊生站起身,“目标邺都,距离大约三百里。以我们的速度,至少要走十天。这十天里,我们要找到足够的食物,还要躲开所有的乱兵和土匪。”

    他看了看这群人——十三个伤员,一个孩子,一个拿着缺口的刀的年轻人,一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杀手。

    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的所有家当。

    “能走到吗?”张大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李俊生没有回答。他看向西南方向,那里是邺都,是郭威,是柴荣,是这个乱世里唯一的一线光。

    “能。”说话的是陈默。

    所有人都看向他。他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冷硬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样子。

    “我走过那条路。”他说,“从邺都到临清,我走过三次。三百里,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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