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最后落在李俊生身上。

    “你,”他说,“跟着赵匡胤。你的方案,你去盯着。”

    李俊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抱拳“是。”

    走出正堂的时候,李俊生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站在回廊里,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空气很凉,灌进肺里,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李公子。”赵匡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俊生转过身。赵匡胤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不像是嘲讽,更像是一种……试探。

    “你的方案,胆子不小。”赵匡胤说。

    “胆子不大,活不到现在。”

    赵匡胤笑了。他的笑容很爽朗,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和他身上的银白色铠甲很配。

    “你以前打过仗?”

    “没有。”

    “那你怎么懂这些?”

    “在书里读过。”

    “什么书?”

    “很多。孙子、吴子、六韬、三略——都读过。”

    赵匡胤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又深了一层。“读兵书的人多了,能用到实处的没几个。”

    “那是因为他们只读了字,没读到魂。”李俊生说,“兵书的魂不在纸上,在地上。在战场上,在每一个士兵的命里。”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李俊生的肩膀。这一拍不轻不重,但李俊生感觉到了一种分量——不是手的分量,是人的分量。

    “走吧。”赵匡胤说,“去看看船。”

    接下来的三天,李俊生几乎没有合眼。

    他跟着赵匡胤去漳水边勘察地形,在芦苇荡里泡了一整天,划着小船测量水深和水流的速度。他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图,标出土城的位置、芦苇荡的位置、漳水弯道的角度、火箭射程的范围。他一遍又一遍地计算——从芦苇荡到土城的距离、顺水漂流的时间、火箭的最大射程、风向的变化对火势的影响。

    赵匡胤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在地上画那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当李俊生算出“三百二十步”的时候,赵匡胤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确定是三百二十步?”他问。

    “确定。我量过。从芦苇荡边缘到土城粮仓的位置,直线距离三百二十步。弩的射程是四百步,三百二十步在有效射程之内。只要风向对,火箭能射进去。”

    “风向?”

    李俊生抬起头,感受了一下脸上的风。“现在是西北风。土城在芦苇荡的东南方向,西北风正好把火箭吹向土城。天助我们。”

    赵匡胤看着天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说“回去。准备。”

    第三天夜里,一切准备就绪。

    三百精兵,十条小船,每船三十人。船上堆满了浸了油的草捆和布条,还有几十架弩机。李俊生和赵匡胤坐在第一条船上,陈默跟在李俊生身边——他执意要来,李俊生拦不住。

    “你的伤还没好。”李俊生低声说。

    “不影响。”陈默握紧了手中的木棍。

    船队在夜色中出发了。没有灯火,没有声音,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细微声响。月亮被云层遮住了,能见度很低,正好掩护他们的行动。

    李俊生蹲在船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弩——这是赵匡胤借给他的,他练了一个下午,勉强能射准。

    “先生。”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得几乎听不到,“你紧张?”

    “有一点。”李俊生说。

    “我也有一点。”

    李俊生愣了一下。陈默说他紧张——这是第一次。这个在刀尖上活了十几年的人,这个杀人从不眨眼的人,他说他紧张。

    “你紧张什么?”李俊生问。

    “怕先生受伤。”陈默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俊生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继续盯着前方的黑暗。

    船队顺水漂了大约半个时辰。芦苇荡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的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土城的轮廓——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在河岸上的巨兽。望楼上有火光在晃动,那是守夜的契丹士兵在巡逻。

    “停。”赵匡胤低声命令。十条小船无声地停在了水面上,距离土城大约四百步。

    “再近一点。”李俊生说,“四百步太远,弩机射不了那么准。三百五十步。”

    赵匡胤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船队继续向前漂。三百八十步。三百六十步。三百四十步。

    “停。”李俊生说。

    赵匡胤举起手,船队停下来。

    “准备。”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头上。

    三百个士兵无声地拿起了弩机,箭头上缠着浸了油的布条。有人点燃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像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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