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合上本子,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目光扫过人群角落:“刚才喊‘烧壶开水来’的那个男生,叫什么?”一个穿灰T恤的男生浑身一僵,脸涨得通红,下意识想藏到别人身后。陈姨却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水不用烧。明早七点半,你带五把新拖把、两桶消毒液,来七号楼三楼公共区义务清洁。干满一周,算将功补过。”灰T恤男生愣住,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谢陈姨。”陈姨摆摆手,带着两名宿管下了楼。手电光束在楼梯拐角处晃了晃,彻底消失。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赵坤宿舍里传来的、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张雅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抬眼看向钟书,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钟书却像是读懂了她的意思,朝她轻轻点了下头,随即转向人群:“都散了吧。赵坤需要休息,今晚的事,谁也别往外传。”没人应声,但人群开始缓慢流动。有人默默收起手机,有人拍拍裤子上的灰,有人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臂力棒,插回腰后。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沉默。林远始终站在原地,脸色灰败。他看见钟书经过自己身边时,脚步未停,甚至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一瞥。那瞬间他忽然想起KTV那天,苏清浅安静坐在林远身边的样子——不是依附,不是衬托,只是存在本身就有重量。而他自己,此刻轻飘飘的,像一张被风吹离公告栏的废纸。他慢慢转身,独自走上楼梯。脚步很轻,却踩得每一级台阶都发出空洞的回响。直到他身影消失在八楼转角,钟书才收回视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是苏清浅。她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的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她没说话,只是把水递过来,指尖微凉。钟书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凉意——是她常喝的那个牌子。他垂眸看着她,路灯从走廊窗外斜斜切进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她今天没扎马尾,黑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吓到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苏清浅摇摇头,目光却越过他,落在赵坤宿舍虚掩的门缝里:“他烧退了吗?”“刚陈姨说,体温降了0.3c。”她轻轻“嗯”了一声,忽然抬手,从自己包里取出一盒退烧贴,铝箔包装在灯光下泛着银光:“给赵坤用。”钟书接过,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她没缩,只是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收拢翅膀。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响。王野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口还冒着热气。他把袋子塞到钟书手里,咧嘴一笑:“宵夜。煎饼果子加双蛋,豆浆温的。”钟书低头看了眼袋子,又抬眼看他:“你哪来的?”“楼下24小时便利店现做的。”王野耸耸肩,压低声音,“我让赵雨婷帮忙盯着呢——她说你肯定顾不上吃饭。”苏清浅闻言,微微侧过头,看向王野身后。赵雨婷果然站在几步之外,抱着手臂倚着墙,发梢微湿,像是刚洗过澡。她朝这边望来,目光清亮,冲苏清浅眨了下眼。苏清浅没笑,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回应。王野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颈:“那个……嫂子,你别误会,雨婷她就是——”“我知道。”苏清浅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不是那种人。”王野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轻微回音。钟书低头拆开煎饼果子的包装纸,酥脆的芝麻香混着葱花气息漫开。他咬了一口,外脆里软,蛋香浓郁。抬眼间,看见苏清浅正望着赵坤宿舍的方向,侧脸线条柔和,眼底却有某种他读不懂的、沉静的东西。像深潭,表面平滑如镜,底下却暗流涌动。他忽然想起KTV散场时,她逃也似的跑进宿舍楼大门前,脸颊绯红,耳尖几乎透明。那时他捏她脸蛋,她慌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可刚才,她站在混乱中心,递水、给药、开口问赵坤的体温——全程手没抖一下,声音没颤一分。钟书嚼着煎饼,慢慢咽下。原来有些人生来就能在风暴眼里点灯。他抬手,把最后一口煎饼果子递到她唇边。苏清浅怔了怔,没拒绝,微微张嘴,就着他手指咬下。温热的指尖擦过下唇,酥麻感一闪而逝。王野吹了声口哨,转身溜了:“我先撤!明早还有早八!”脚步声远去。走廊只剩他们两人。夜风从窗外涌入,带着初夏特有的、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气息。远处操场隐约传来夜跑学生的谈笑声,遥远而模糊。苏清浅看着他,忽然说:“那个哨子……叫什么名字?”钟书没意外她会问。他抹了抹嘴角的酱料,从裤兜里摸出一枚黄铜色的小哨,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着细密藤蔓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本性暴露哨。”他低声说,“吹响它的人,会短暂失去社会性伪装,说出心底最真实、最不堪的念头。”苏清浅静静看着那枚哨子,许久,才问:“你第一次吹,是什么时候?”钟书指尖摩挲着哨身冰凉的纹路,目光投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大一军训汇演。”他声音很轻,“教官罚我们全连蛙跳三百个。我撑到第二百八十七下时,听见自己心里说——‘真想把这破喇叭塞进他喉咙里,让他这辈子都喊不出口令。’”苏清浅没笑。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掌心上方半寸,没碰那哨子,却像捧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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