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绾没有再睡。她坐在灯下,手指按着凤冠残片,掌心滚烫。刚才那道黑影走后,残片的震颤停了,但她知道,不是消失了,是躲起来了。

    她重新点燃油灯,火光跳了一下。她把残片放在左手,右手执笔,在纸上画出三条线。

    第一条从漕运沿线铺开,码头、渡口、义庄,像一张网。每一处都有阴秽之气聚集,不是自然形成,是被人引来的。这些死气不散,反而被某种方式连在一起,像是在养什么东西。

    第二条绕着盐政官仓转。她记得白芷说过,盐路一断,百姓最先遭殃。现在这条线上,有微弱的气运被抽走,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吸。这不是贪墨,是系统性地削弱民生根基。

    第三条最隐秘。几处义庄之间有焚烧记录,时间、频率都对得上。烧的不是尸体,是铁箱。箱子里的东西释放出的能量没有散掉,反而被收拢,形成循环。这不像炼蛊,倒像是在布阵。

    她停下笔。三股气流看似无关,但目的相同——让大晟的国运变弱。朝廷再清明,百姓吃不上饭、信不过官,民心就散了。民心一散,天命就动摇。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她打开秋棠送来的密报副本,翻到“商洛会”钱庄的部分。三家钱号名义股东都是空壳商户,注资来源却指向靖安王封地的一位“退隐老臣”。那人十年前因贪墨被贬,如今突然有巨资重开钱号,还一口气开了三家。

    她用朱笔圈住这个名字。

    这不是江湖组织。这是体制内的人,借民间壳子做事。钱是用来养人、买地、控制命脉的。

    白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百杀录》。她把书放在桌上,指着一页:“幽冥十三煞,第七人代号‘断肩’,擅使短刃,刀法从左肩划至右腰。八年前失踪,原属北疆边军。”

    慕清绾立刻想起铜陵渡义庄那具尸体的伤口。位置一样,角度一样,连收刀的痕迹都一样。

    她让人拿来各地新雇工登记簿,一页页翻。终于在一份火化工名单里找到:陈七,籍贯北疆,左肩有旧伤,半月前入职幽冥义庄。

    “就是他。”她说。

    白芷点头:“杀手安插进义庄,长期潜伏。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掌控死亡节点。每一场葬礼、每一次焚烧,都在为那个阵法供能。”

    屋里安静下来。

    慕清绾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走。脚步很稳,一步接一步。她忽然停下,问:“尸毒现在能传多远?”

    “已经形成链式反应。”白芷说,“我查过三具尸体,神经末梢都有麻痹痕迹。如果混入井水或药材,一个月内能扩散到五座城。一旦爆发,来不及救。”

    “那就不能等他们动手。”她说,“我们要先防住。”

    她叫来寒梅。

    “派两个暗卫,伪装成游方郎中,去猎户庄和太湖码头。不要抓人,不要打草惊蛇。记下每天进出义庄的车辆数量、货物种类、人员轮换时间。我要知道他们的节奏。”

    寒梅应声要走。

    她又叫住:“让他们带续断叶。若遇各派联络人,可凭此物取得信任。但不得暴露我的身份。”

    寒梅点头离去。

    她坐下写信,密封后交给白芷:“你明天一早就启程回药王谷。面见掌门,告诉她:我要一种能中和尸气毒素的广谱解药,尽快批量生产。不求根治,只要能延缓发作、减轻症状就行。”

    白芷接过信:“你要防大规模中毒?”

    “必须防。”她说,“他们敢烧尸炼阵,就敢往井里投毒。民心一旦崩溃,比千军万马还可怕。”

    白芷没再问,收好信就去准备。

    屋里只剩她一人。

    她摊开舆图,把靖安王封地、三处义庄、两座钱庄的位置标出来。然后用炭笔连线。

    五点成形,竟是一枚五芒星。

    指尖最后点在中央一点,那里什么都没有,却是所有线路的交汇之处。

    她低语:“你们想揭龙鳞……那就让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执棋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

    寒梅回来复命:“暗卫已安排妥当,明日拂晓出发。”

    她点头。

    “还有一事。”寒梅说,“松风驿西边两里的幽冥义庄,今晚又有焚烧行为。火光持续两个时辰,比前几日长。”

    “他们在加急处理什么?”她问。

    “不清楚。但抬进去的不是尸体,是箱子。”

    “铁箱?”她问。

    “像。”他说,“大小与太湖码头押运的差不多。”

    她立刻想到赵九渊押运的三个铁箱。当时目的地不明,现在看来,极可能都流向了这些义庄。

    “继续盯。”她说,“不管他们烧什么,都要记下时间和频率。我要知道这些焚烧是否与漕运、盐政的波动有关联。”

    寒梅应声退下。

    她再次取出凤冠残片。它还在发烫,比之前更热。她闭眼,催动“破妄溯源”,尝试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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