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绾在天光未明时醒了。

    她没有睁眼,手先落在小腹上。胎动比昨夜频繁,像是被什么惊扰过。袖中凤冠残片还带着余温,不是冷也不是热,是刚被用过的那种微烫。

    她坐起身,宫女立刻上前伺候,她摆手,自己披了外衣走到案前。昨夜那道精神冲击已被挡下,但屏障波动的轨迹还在她识海里留着痕迹。不是单一来源,是三股不同气机同时撞向宫墙东、南、北三面,节奏一致,像是约好了一样。

    秋棠进来时脚步很轻。

    “昨夜三更后,礼部右侍郎去了西城精舍,与西域僧人密谈半个时辰。”

    “工部员外郎之子今晨出城,走的是北境驿道,随身只带一个木匣。”

    “另外,岭南、河东两地递来的贺表,措辞用了‘天降祥瑞’‘国运所归’,未提陛下,只提‘储君应命’。”

    慕清绾听完,把这几份奏报抽出来,单独放一边。

    “归档,编号,入‘气运干预专卷’。”

    “是。”

    她翻开其他奏章,一份份批阅。有地方官提议建“护国祠”供奉胎儿生辰八字,她划掉。有士族联名请旨,要为皇嗣举行“先天祈福大典”,她压下不批。最后几本是边关军报,北莽兵马仍在边境游弋,靖安王未撤兵。

    她提笔写下一道密令:命风行驿彻查所有近三日离京官员背景,重点标注与西域、南荒、北境有旧往者;监天司主阵开启全天候扫描,任何携带符箓、经文、异物者,一律登记造册。

    文书官接过令纸离开。

    天亮后,早朝开始。

    谢明昭坐在御座上,听几位老臣争论。有人主张立即为胎儿立祠祭告天地,说这是顺应天命;有人反对,说孩子还未出生,如此张扬恐招外敌觊觎。两派争执不下,殿内气氛紧绷。

    谢明昭没表态。

    他只说:“兹事体大,需参详古制。”

    然后宣布,即日起暂停一切非例行祭祀活动,违者以“扰政惑民”论处。

    退朝后,他直接去了凤仪宫。

    慕清绾正在用膳,一碗药膳粥,几样清淡小菜。她没抬头,等他坐下才问:“吵得厉害?”

    “比预想的快。”他说,“有人想借‘天命’二字夺解释权。”

    “那你给了吗?”

    “没有。”他看着她,“我只说要查古制。查多久,由谁来查,都是我们说了算。”

    她点头。“很好。现在谁都不能替这个孩子定性,包括我们。”

    两人对视片刻。

    他知道她的意思。

    一旦皇帝亲自承认“天命之子”,那就等于把合法性交给了预言。往后任何质疑,都会变成对天意的挑战。可若完全否认,又会引发人心动荡。

    最好的方式,是让它存在,但不定义。

    “我已经让监天司以‘净化邪祟’名义加强巡查。”他说,“所有外来物品,进出宫门都要过阵盘。”

    “蓬莱那边呢?”

    “使者又递了拜帖,说有‘安胎灵符’。”

    “江小鱼看过?”

    “看过。符上无毒,但留了追踪印记,一激活就能反向定位。”

    “那就收下,不启封。”

    “南荒送来的血玉呢?”

    “白芷验了,里面有微弱蛊引,可能是‘血脉共鸣’的钩子。她已经用药力中和,建议封存不用。”

    “都照办。”她放下筷子,“告诉江小鱼,主阵加一层‘气运屏蔽’,防止任何外来力量借宝物感应胎儿。”

    “寒梅呢?”

    “已经去查送礼渠道。两个信使,中途都停过靖安王府外围。”

    谢明昭眼神一沉。

    “这不是巧合。”她说,“他们想逼我们接招。接了,就等于站队。不接,又显得心虚。”

    “所以你打算?”

    “静养。”她说,“从今天起,对外宣称皇后静心养胎,不见客,不理事。所有政务依旧制运转。”

    他明白她的用意。

    只要她不出面,外界就无法炒作“母凭子贵”。而她在幕后掌控一切,反而更安全。

    “我会让龙骧营轮值守卫。”他说,“东偏门加一队影卫。”

    “不必太显眼。”她说,“让他们穿禁军服,混在巡夜队里。”

    他点头。

    午后,秋棠回来复命。

    “礼部右侍郎昨夜谈话内容已查明,西域僧人劝他支持‘双庙并立’,一个供先祖,一个供储君。”

    “工部员外郎之子带的木匣,里面是一道血书,写着‘迎真主,清伪朝’。”

    “另外,稷下书院有七名学子今日联名上书,要求开设‘天命论’讲席。”

    慕清绾听完,只说一句:“记下名字。”

    傍晚,白芷亲自送来两件礼品的检验结果。

    “蓬莱符箓已去痕,南荒血玉已解蛊。我都重新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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