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的手掌死死按在凤冠残片上,血从指缝间渗出。他盯着前方河面,眼神没有一丝波动。阿蛮喘着粗气蹲在他右侧,苏云浅靠在左侧岩后,嘴唇发青。

    “别过河。”

    这三个字还在残片表面浮现,红得像刚写上去的。

    谢长安闭眼,再次催动破妄溯源之力。这一次他压得很低,只让金纹在识海边缘游走。视野里河水倒影扭曲,三处水下有绳索连着沉木,对岸树根裂开的土层中埋着两人,手中握着火线,引信已接通机关。

    是陷阱。

    河面会塌,桥道断裂后他们会被困在中央,成为活靶。

    他睁眼,转向阿蛮:“西面符阵还差两息收尾,东面缺口未合,空中舟影转向完成但未落人。我们只有四息时间。”

    阿蛮点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长安抽出断刀,划开掌心,将血抹在残片上。一股热流冲进三人之间,刹那间,阿蛮感到脚步一轻,仿佛有人在他脑中敲了一下节奏。苏云浅眼皮跳了跳,手指微微抽动。

    意志统御——雏形初现。

    三人呼吸同步了一瞬。

    “阿蛮,背苏先生走东南林道。”

    “贴树根行,避开枯枝。”

    “不要回头。”

    阿蛮没问为什么。他直接转身,把苏云浅负到背上。苏云浅咬牙撑住肩带,手勾住他脖子。她的体温烫得吓人。

    谢长安走在最前,断刀横在身侧。他们沿着斜坡边缘折返,绕开河岸线,潜入东南密林。雾依旧浓,但林间地势略高,脚下是湿泥与盘根错节的老树根,踩上去不会发出响声。

    走出二十步,身后传来轰然巨响。

    暗河上的石桥崩塌,整段桥面陷进水中,激起大片浪花。那是追兵启动了机关,以为他们已经踏上渡口。

    但他们不在那里。

    谢长安脚步未停。他能感觉到凤冠残片仍在震,频率缓慢,像是心跳后的余波。敌人还没放弃搜寻,只是误判了方向。

    他们继续前行。

    林带越来越密,树干粗壮,枝叶交错遮住上方天空。阿蛮背着苏云浅,脚步稳重。苏云浅伏在他背上,眼睛半睁,嘴里念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一处洼地,四周被倒塌的巨木围成半封闭空间,地面铺满腐叶,踩上去软而无声。谢长安抬手示意停下。

    阿蛮放下苏云浅,让她靠在一棵树干上。她咳了一声,嘴角又渗出血丝。这次没有擦,任由血迹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谢长安蹲下查看她的状况。脉搏快而乱,呼吸短促。这是内伤加重的表现。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出发前白芷给的止血散。他倒了一些在指尖,塞进苏云浅嘴里。

    她咽了下去。

    “还能撑?”

    她点头。

    声音很弱:“走……别停。”

    谢长安站起身,看向来路。雾中没有追兵身影,但凤冠残片仍有微弱震动。敌方并未完全失去追踪能力,可能用了其他手段定位。

    他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路线。

    阿蛮走到他身边:“现在往哪?”

    谢长安低头看残片。金纹缓缓流转,映出一段模糊地形——不是地图,而是某种感应反馈。东南方向有一条地下暗流,流向山体深处,途中经过三处转折点,最后汇入一片空腔区域。

    那地方没人去过。

    但秋棠的情报网曾标记为“旧驿道废弃段”,可能是前朝用于秘密运输的通道。

    如果能进入,就能甩开追兵视线。

    他开口:“往东南再走三十步,找向下倾斜的树根带。那里有入口。”

    阿蛮应声准备行动。

    就在这时,苏云浅突然抬头。

    “等等。”

    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

    “我记起来了……昨夜攀崖时,看到过一块刻着‘七’字的石头。不是我们留的标记。”

    谢长安转头看她。

    她眼神涣散,但在努力聚焦。

    “那个‘七’……是倒写的。”

    “和北莽萨满祭坛的方位标记一样。”

    谢长安立刻明白。

    那是北莽设下的诱路标记,专门用来引导目标走向埋伏区。他们刚才差点就沿着那个方向走了。

    他重新审视地形。

    倒写“七”字的位置应在正东偏南,而他们现在位于东南洼地,偏离了原定路径——这反而是躲过陷阱的关键。

    “改计划。”

    谢长安说,“不走地下暗流,改走西侧断崖带。”

    阿蛮皱眉:“那边是绝壁。”

    “正因为是绝壁,才没人敢去。”

    “而且……幽冥道的人最怕高处风煞,蓬莱仙宗的舟影也不会轻易靠近断崖边缘。那里是盲区。”

    阿蛮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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