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江小鱼笔尖一顿,炭灰在图纸边缘积成一小堆。他没抬头,只用左手袖口抹了抹桌角,右手迅速补上最后一道刻线——水阀的反向引流槽位置。那条细线极短,却斜切入主渠三分,像一把藏在泥里的刀。

    谢长安站在沙盘前,指尖还停在淘金洞的位置。他感到额侧贴着的凤冠残片热得发烫,热度顺着太阳穴往脑后爬,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皮下缓缓推进。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将左手按在沙盘边缘,借力稳住身体。

    苏云浅合上笔记,指节因用力泛白。她盯着纸上刚写下的“亥初一刻,风力二级,东偏北”,又对照江小鱼改过的弹射架角度,低声说:“仰角下调四度,延迟发射,能飞出去,但落点会偏西七里。”

    “七里够了。”江小鱼终于放下笔,吹了吹图纸上的炭粉,“讯息匣落地即启,密符传回风行驿旧线,秋棠的人能接住。”

    阿蛮睁开眼,手按在刀柄上。他右腿绷带渗出血痕,走路时已经不敢全靠右脚。他问:“屋顶谁去调?”

    “我去。”江小鱼卷起图纸塞进腰间布袋,从墙角拿起一根三尺长的铜杆,“铜楔我早备好了,就怕风变。”

    谢长安点头:“我去断后。你上去别久留,调完就下。”

    江小鱼咧嘴一笑:“我比耗子还滑。”

    他推开密室暗门,外面是驿站后院的一段矮墙。夜风扑面,带着湿气。他贴墙走,铜杆夹在腋下,脚步轻得像踩在纸面上。谢长安跟出,在墙根阴影里站定,目光扫过远处林梢——那里有微弱的火光闪动,至少两队哨骑正在逼近。

    江小鱼攀上屋顶,蹲在瓦脊后。他摸出铜楔,插进弹射架底座的调节孔,轻轻一敲,仰角落下。他试了试扳机弹簧的松紧,又检查尾翼固定扣,确认无误后,从怀里取出机关鸟。鸟身漆黑,双翼收拢,爪中扣着讯息匣。他把它放进发射槽,压紧卡榫。

    就在这时,风向变了。

    原本偏南的风猛地转为东偏北,屋檐下的风铃急响。江小鱼皱眉,伸手探风,指腹立刻感到一股横切的阻力。误差七度,超出安全飞行范围。他咬牙,从袖中抽出一段细绳,绑在尾翼左侧,人为制造偏航平衡。这是土法,不稳,但能撑到起飞。

    他点燃引信,退后两步。

    机关鸟腾空而起,左翅略低,右翅稍高,飞得歪斜却不慢。它掠过树顶,朝着西南方向飞去。江小鱼盯着它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夜色中,才翻身下屋。

    谢长安迎上来:“成了?”

    “飞了。”江小鱼喘着气,“偏了一点,但能落。”

    两人回到密室,苏云浅正盯着沙盘,手指在河湾处画圈。她说:“声诱陷阱设在哪?他们快到裂隙了。”

    江小鱼从包袱里掏出两个空竹,拴上细绳和铁珠。“后山老槐林,离暗渠入口二百步。我绑在树枝上,风吹就会响,像有人走动。”

    阿蛮站起身,拄着刀:“我去挂。”

    “你腿不行。”江小鱼摇头,“我去。你守这儿,万一有人闯进来,得有人挡。”

    阿蛮没争,只把刀递过去:“刃口朝外,绳子别绑太紧。”

    江小鱼接过刀,在绳结上划了道口子,确保受力即断。他拎着空竹出门,身影很快没入黑暗。

    密室内,谢长安走到桌边,拿起铁粉盒。他打开盖子,指尖蘸了一撮,走向暗渠入口标记。苏云浅跟着起身,手里攥着油布卷。

    “上游蓄水池可能被破。”她说。

    谢长安点头:“若水提前灌进来,陷阱只剩一重。”

    他沿着沙盘上的水道虚划,突然停在分支口。那里本该分流,但现在水流痕迹直冲主渠。他抬眼:“他们动手了。”

    苏云浅立刻展开油布,压在主渠分支上,用石块固定两端。谢长安将铁粉撒在接缝处,粉末遇湿立刻凝结成线,显示出渗漏路径。他顺线往前推,发现第三道闸口已被撬开。

    “得堵住。”他说。

    两人没带工具,只能用手挖泥填缝。谢长安撕下衣摆,裹住碎石塞进缺口,苏云浅用油布层层覆盖。他们干得沉默而快,像在抢时间。

    半刻钟后,江小鱼回来,额上全是汗。他说:“空竹挂好了,风一吹就响。他们要是聪明,会派斥候去看。”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一声闷响。

    三人同时抬头。

    “第一重破了。”江小鱼说,“落石封道,他们得绕。”

    谢长安走到沙盘前,手指移向淘金洞旧道。他说:“我们走。”

    阿蛮抓起刀,苏云浅收好笔记。江小鱼背上包袱,最后看了眼密室——墙上还挂着机关鸟的设计图,桌上炭笔整齐排列,油灯依旧亮着。

    他们从暗门出,沿地道前行。地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谢长安在前,阿蛮断后。走了约半里,前方出现岔路。谢长安停下,手贴额侧凤冠残片。热度骤升,他闭眼,脑海中浮现一条微微发亮的路径——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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