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飞终于侧过脸，目光如电：“活痕？”“它们……会择主。”石天权额头冷汗涔涔，“选中之人，若三日内无法承载其道，则道痕反噬，神魂俱焚，化为新的‘道痕’，补全葬道台。此前闯入者，尽数成痕。而最近一道新痕……”他咽了口唾沫，“刻下不足七日，痕迹犹新，泛着血光。”林飞眸光一闪，忽而抬手，凌空一抓。轰隆！整面铜镜炸成齑粉，光斑却未散，反而暴涨，化作一道旋转漩涡，幽深不见底。漩涡中心，隐约可见嶙峋山影、翻涌灰雾、一条泛着银鳞光泽的长河横亘天际……九窍归墟界，开了。林飞迈步，身影没入光漩。就在他身形即将完全消失之际，石天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林兄！若你……真能活着走出归墟界，请务必……毁掉葬道台！那五道活痕……它们不是道痕，是……饵！是有人故意留在那里，钓‘承道者’的饵！”话音未落，漩涡骤然收缩，光华尽敛。宫殿内，只剩石天权瘫在血泊中，望着空荡荡的镜框，剧烈喘息。他左手小臂上，那蛛网般的灰黑纹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色。与此同时，归墟界内。林飞足踏实地，脚下并非泥土，而是一片凝固的墨色琉璃，倒映着头顶三轮残月，幽光森冷。前方，蚀心雾如活物般翻涌，雾中偶有白骨沉浮，空洞眼窝齐刷刷望向他，却不敢靠近分毫——雾气边缘，一圈淡金色光晕无声扩散，所过之处，雾气退避如潮。那是神武炉的气息。他低头，掌心摊开，神武炉静静悬浮，炉身暗金纹路愈发明亮，竟与头顶三轮残月隐隐呼应。忽然，炉口青烟再起，这一次，烟气并未凝形，而是笔直射向雾海深处，如一道箭矢，撕开浓雾，指向一条若隐若现的狭长路径。林飞抬步，循烟而行。雾气两侧，白骨越来越多，堆叠如山，有的尚存残甲，有的则只剩半截锈剑插在骨堆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血腥与腐朽药香混合的诡异气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稀，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河，横亘天地。河水并非流动，而是悬浮于半空，银鳞熠熠，每一片鳞光中，都映着无数个挣扎扭曲的人脸。河面无桥，唯有一叶扁舟静静泊在岸边，舟身漆黑，船头刻着一枚残缺的鼎纹。林飞踏上小舟。舟身未动，河水却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宽约三尺的通道。银鳞人脸纷纷转向他，无声开合着嘴，似在哀求，又似在诅咒。林飞目光扫过，心头毫无波澜——这些，不过是被断魂河吞噬的残念投影，连怨灵都算不上。小舟无声滑行。约莫一炷香后，河面骤然沸腾！无数银鳞人脸从水中暴起，化作千百条银鳞锁链，如毒蛇般缠向林飞四肢百骸！锁链未至，一股蚀骨寒意已刺入神魂，仿佛要将他思维冻结、记忆剥离！林飞不闪不避，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神武炉凭空浮现，炉口朝天，无声一吸。哗啦——漫天银鳞锁链如遭无形巨力拉扯，齐齐绷直，继而寸寸崩解，化作点点银光，尽数被吸入炉中。炉身纹路金光暴涨，竟隐隐传出一声悠远龙吟！小舟，稳稳靠岸。岸上，是一片灰黑色荒原。荒原尽头，一座高台孤耸云霄。台基由无数人形黑石垒成，每一块石头上，都深深凹陷着一个蜷缩的人形印记，仿佛活人被生生按进石中，凝固成永恒的痛苦姿态。台身光滑如镜，上面刻着三十六道沟壑——其中三十一道黯淡无光，如干涸血槽；唯余五道，幽光流转，似有呼吸，似有心跳。葬道台。林飞踏上第一级台阶。轰——整座高台剧震！五道活痕同时亮起，幽光如血，疯狂脉动！其中一道，竟猛地脱离台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如离弦之箭，直射林飞眉心！林飞不躲，任其没入。刹那间，万千画面洪流般冲入识海——苍茫星空，一尊巨人独坐星海，双手托举着破碎的星辰，血肉正一寸寸化为星光消散；他口中吟唱的，不是经文，而是……一首摇篮曲；曲调温柔，却让整片星域为之哀鸣。林飞立于原地，身躯未动，双目却缓缓闭上。神武炉悬浮于他头顶，炉口青烟缭绕，烟气中，竟浮现出那巨人模糊的侧影，正轻轻摇晃着怀中一颗微小的、尚未熄灭的星辰。荒原之上，风停，云滞。唯有葬道台上，那道赤红活痕，光芒渐弱，最终……悄然熄灭。与此同时，林飞识海深处，一点赤色火苗无声燃起，静静燃烧，不灼人，不伤神，只照见一条……被遗忘在星尘尽头的、温柔归途。他睁开眼，眸中赤光一闪而逝，复归幽深。抬头，望向台上剩余四道幽光流转的活痕。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却又蕴着无限锋锐的弧度。“原来如此。”“不是钓饵。”“是……钥匙。”他抬脚，踏向第二级台阶。脚步落下，荒原之下，仿佛传来一声沉睡万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