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目光灼灼,仿佛穿透千山万水,“我们便可顺流而下,取朱雀关为跳板,夺青龙关为门户,直叩寒山城北门。届时,李无极坐困孤城,三国联军腹背受敌,而南楚铁甲,将自海上而来,自天而降。”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一战,不再叫千秋峰之战,而叫——栖凤涅槃。”风止,铃歇。阳光斜斜穿过窗棂,落在萧飞逸肩头,仿佛镀了一层薄金。楚皇久久凝视着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枚随身二十年的蟠龙玉珏,轻轻放在虎符之上:“萧卿,朕信你。即日起,擢你为‘镇岳大都督’,总摄栖凤湾一切营建、军务、民政,便宜行事,不受朝议节制。”“陛下!”王羡急呼,“此举逾制!”“王相。”楚皇抬眸,眼底竟有一丝久违的锋芒,“若连一岛都不能托付于人,又谈何复我河山?朕今日所赐,不是权柄,是南楚最后一点骨气——萧卿若负朕,朕便削发为僧,去栖凤湾做第一个守墓人。”满堂悚然。老王爷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酒杯嗡鸣:“好!这才是我南楚的皇帝!萧帅,老夫这条胳膊虽断,可还剩一只手!明日我就带五百老兵,扛着锄头、背着火药、揣着烧酒,跟你上岛!谁若喊苦,老夫亲手劈了他!”石天破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一道狰狞旧疤:“俺石天破这辈子没服过谁!可萧帅说往东,俺绝不往西!说挖山,俺就刨地三尺!说炸礁,俺就把自己绑在雷管上!”燕云照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南方天际:“末将愿为先锋,率三百敢死士,今夜便登岛清障!”“慢。”萧飞逸抬手止住众人激昂,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年轻或苍老、或犹疑或决绝的脸,“登岛不急,清障不忙。栖凤湾要建的,从来不是一座城,而是一颗心。”他走向殿角那口蒙尘已久的古琴,拂去灰尘,十指按弦。铮——一声清越,如裂云霄。“此曲名《沧溟引》,乃前朝乐正所作,谱中藏有镇岳峰九重天梯的踏步韵律、栖凤湾潮汐涨落的时辰节拍、乃至三十二枚震海雷的引线长短。”他指尖微拨,琴音如溪流初涌,“待诸位听熟此曲,再随我登岛。因为真正要筑的墙,不在山海之间,而在人心深处。”琴音袅袅,绕梁不绝。窗外,一只白鹭掠过千秋峰顶,翅尖掠过云影,仿佛衔走一段沉疴旧梦。殿内众人屏息凝神,有人悄悄抹去眼角湿润,有人攥紧袖中拳,有人默默记下每一个音节——那不是曲谱,是南楚在绝境中重新校准的呼吸。三日后,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离岸,载着萧飞逸、倪雾、石天破及十二名龙隐密卫,驶向雾霭深处。船上无旗,唯舱中悬着一盏纸灯笼,灯纸上墨书两字:栖凤。同一时刻,寒山城李无极府邸,密室烛火摇曳。一名黑衣人匍匐于地,额头抵着冰冷青砖:“禀主公,萧飞逸已启程赴恶魔岛,随行仅十三人,未带一兵一卒。”上首软榻,李无极缓缓放下手中半卷《海岛志异》,指尖在“栖凤湾”三字上轻轻一点,忽而低笑:“呵……他终于选对了地方。”身旁谋士愕然:“主公,此岛凶名昭著,水匪盘踞,瘴疠横行,萧飞逸此举,岂非自投罗网?”李无极端起茶盏,吹开浮沫,眸色幽深如渊:“不。他是要把整个南楚,变成一座更大的恶魔岛。”他啜了一口茶,声音轻得像叹息:“告诉东齐水师,让他们把淮口以南的船,全撤回来。”“为何?”“因为……”李无极望向窗外铅灰色的海天相接处,唇边笑意渐冷,“从今天起,真正的猎人,要下海了。”风起于青萍之末,浪生于微澜之间。而千秋峰下的王家大院,楚皇立于阶前,久久仰望南方——那里云海翻涌,仿佛有凤凰振翅,即将撕开混沌,啼鸣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