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凡人还是神人,”胖掌柜叹了口气,语气比方才真诚了许多:“这一世,总该有一个值得他怀念的人。否则,就算他活着,也跟死人没有多少分别。”燕回没有回话。他只是冷冷一笑。笑着笑着,那笑容却越来越难看,越来越沉重,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狰狞的扭曲。胖掌柜看着他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在这时,门开了。一阵风雪涌了进来,夹杂着清冽的寒气。然后是一男一女。男的大约三十上下,生得十分英俊,五官秀气,......那是一方古朴的青铜镜匣。匣子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幽暗,表面蚀刻着早已失传的盘龙纹——九道龙影首尾相衔,盘绕成环,龙目微睁,似闭非闭,鳞片间隐有血色丝线游走,仿佛活物呼吸。匣盖边缘,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蜿蜒而过,像是被某种极致锋锐之物强行剖开又仓促弥合,裂痕深处泛着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紫芒,如将熄未熄的余烬。风雪骤然一滞。不是停歇,而是被无形之力攫住,悬在半空,凝成千万颗晶莹剔透的冰珠,每一颗冰珠里,都映出那方镜匣的倒影,倒影中,九条盘龙竟似微微翕动了下龙须。叶红莲瞳孔骤缩,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认得这纹——镇魂塔第七层“归墟回廊”的穹顶之上,便有整幅巨幅盘龙图,以十万年玄冥铁浆浇铸而成,每逢朔月子时,龙目流血,整座塔都会发出低沉悲鸣。那是上古神庭封印“魔眼”时,所用九大镇器之一的残片烙印!轩辕缺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不是因为剑尖抵背,而是因为那匣子一出,他识海中轰然炸开一道狂啸!不是声音,是气息——一种压倒性的、令人魂魄欲裂的古老威压,自匣中丝丝缕缕溢出,如冰冷的毒藤缠绕神识,瞬间勒紧他所有灵脉!他握着断剑的手剧烈颤抖,不是恐惧,是本能的臣服!膝盖骨“咔”地一声脆响,竟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去——那是肉身对至高封印的原始跪拜!“不……不可能!”他嘶吼,牙龈崩裂,鲜血混着雪水淌下,“魔眼乃混沌初开时裂隙所诞,岂能……岂能封于匣中?!”王贤没答。他只是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掌上。掌心朝天,静止不动。几片被风卷来的雪花悠悠飘落,却并未融化,反而悬浮于掌心寸许之上,缓缓旋转,越旋越快,渐渐凝成一颗剔透冰珠。冰珠内部,一点微不可察的幽光悄然亮起——不是火,不是电,是纯粹的、令虚空都为之凹陷的“空”。那光,与青铜镜匣裂痕深处的紫芒,频率一致。叶红莲猛地吸气,胸腔如遭重锤击打。她终于明白了——不是王贤身上有魔眼的气息,是王贤的血、他的气、他每一次呼吸吐纳,都在无意识地……呼应着匣中之物!就像琴弦共振,就像潮汐应月。这少年根本不是“得到”了魔眼,他是……魔眼选中的容器?抑或……本就是它的一部分?远处千丈外,那几个搀扶伤者的黑衣人齐齐跪倒在地,不是主动,是双膝软如烂泥,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咚咚作响。他们抱着断臂,浑身筛糠般抖动,却连抬头的力气都已失去,只死死盯着那方镜匣,眼中没有贪婪,只有被剥开灵魂最底层、直面不可名状之物的、纯粹的、灭绝一切理智的癫狂。风雪彻底死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青铜镜匣裂痕深处,那细微到近乎幻听的“滋…滋…”声。像是某种亘古沉睡的活物,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王贤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镇魂塔崩塌那日,第七层‘归墟回廊’坍陷,我坠入裂隙。没看见魔眼。”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轩辕缺僵硬的后颈,扫过叶红莲惊疑交加的脸,最后落回掌心那颗悬浮的冰珠上。冰珠内幽光微闪,映得他蒙面黑布下的轮廓忽明忽暗。“我只看见……一只眼睛,在看着我。”话音落下,他左手五指倏然收拢。“啪。”冰珠碎裂。没有声响,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无声扩散。涟漪所过之处,悬浮的雪珠尽数湮灭,连一丝水汽都未曾留下。涟漪拂过轩辕缺后颈,他颈侧皮肤猛地一凉,随即浮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仿佛被无数冰针扎刺。他甚至不敢吞咽,怕喉结的微小颤动,会惊扰身后那柄随时可洞穿心脏的剑。叶红莲却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她不再看轩辕缺,目光灼灼钉在王贤脸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然后呢?!你看见了什么?!那只眼睛……它长什么样?!”王贤沉默。他右手腕轻轻一转,抵在轩辕缺后心的剑尖,悄然偏移半分,避开致命位置,却依旧稳稳贴着衣衫。这细微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表明——他无意取轩辕缺性命。至少此刻不想。“它没有形状。”王贤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仿佛那记忆本身就在磨损他的声带,“它只是……存在。像黑暗本身有了重量,像寂静本身有了温度。它看着我,不是用‘看’,是……确认。”“确认什么?”叶红莲追问,指尖已捏得发白。“确认我……还在。”王贤说。这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三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神魂之上。还在?还在什么?还在哪里?还在……谁的注视之下?轩辕缺身体猛地一晃,喉头腥甜翻涌,硬生生咽下一口逆血。他忽然懂了。不是王贤戏弄他,不是猫捉老鼠。是王贤在……等。等一个答案,等一个确认,等一个……从那不可名状的注视中,寻得自身存在的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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