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年底了,回家了(2/2)
:【 08:42 陈薇薇 氯氮平 25mg 签字:张素珍】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被胶带褶皱遮住:【……非治疗所需……存疑……】张素珍脑子“嗡”的一声,天旋地转。氯氮平?那是精神科用药!陈薇薇根本没精神病史!父亲当年给她开这个药,还亲手签字……?她猛地抬头,看向母亲:“妈!这……这是什么?我爸为什么……?”母亲没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床头柜上方——那里挂着一幅普通山水画,画纸泛黄,装裱粗糙。张素珍从小看到大,从未多看一眼。可此刻,母亲的目光沉静、锐利,像两把生锈却依旧能割肉的刀。张素珍手脚冰凉,一步步挪过去,踮起脚,伸手去掀那幅画。画轴很轻,轻易被揭下。后面没有暗格,没有密室。只有一面水泥墙。可就在墙皮与画框交接的缝隙里,卡着一张对折的A4纸。纸页发脆,边缘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张素珍屏住呼吸,抽出纸,展开。上面是父亲的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薇薇不对劲。不是抑郁,是被操控。监控显示她每天凌晨三点准时起身,去药房取氯氮平,自己加量。我拦不住。她笑,说‘张医生,药是您开的,您忘了吗?’——她记得我所有签名。她记得我每张处方笺的编号。她甚至知道我放在办公室抽屉第三格的备用钥匙在哪。她不是病人。她是饵。他们在用她钓我。我查了邹金泉的死亡记录……他最后三个月,每天服用的苯海索剂量超标三倍。不是医嘱,是人为。谁在改我的处方?谁在替我签字?谁在教薇薇,怎么用我的笔迹,模仿我的签名?】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行被一大团深褐色污渍覆盖,像干涸的血。张素珍指尖死死抠着纸页,指腹被粗糙的纸边割破,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喉咙里堵着一团滚烫的硬块,既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原来不是陈薇薇疯了。是父亲疯了——为了护住她,把自己逼进了绝路。而张旭……张旭早就知道。他知道父亲发现了什么,所以才在父亲死后立刻销毁证据;他知道陈薇薇是关键,所以才用那种方式折磨她,逼她崩溃;他知道母亲懦弱不敢言,所以才敢在窗下站那么久,用砖头和短信,像鞭子一样抽打她们母女的神经……手机再次震动。这次不是短信。是来电。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张旭】张素珍盯着那两个字,像盯着一条盘踞在手机屏幕上的毒蛇。她没接,也没挂断,任由铃声在寂静的卧室里一遍遍响起,尖锐、固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铃声第三次响起时,母亲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接吧。”张素珍猛地转头。母亲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身后,佝偻着背,花白头发散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你爸临走前夜,”母亲说,“张旭来过。”张素珍脑中轰然炸开。“他说……”母亲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他说,‘阿姨,您别怪我。我是为小珍好。陈薇薇那个女人,迟早会毁了她。’”“然后呢?”张素珍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刮过水泥地。“然后……”母亲慢慢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你爸从枕头底下摸出这把钥匙——就是你刚才找的那把——塞进我手里,说:‘如果我出事,别报警,去找周奕。只有他……能看懂这笔迹。’”“他怎么知道周奕?”“因为他见过。”母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去年冬天,陈薇薇住院,高烧说胡话,一直喊一个名字……周奕。你爸去查了,查到这个人,是市局刑侦支队新调来的法医,专攻痕迹学和笔迹分析。他还查到……周奕参与过安远案。”张素珍如遭雷击。安远案?那个十年前轰动全省、最终以“凶手畏罪自杀”草草结案的连环杀人案?父亲怎么会知道周奕参与过?她忽然想起陈彦军办公室里,周奕提到“安远的案子那样”时,陈彦军那一闪而逝的、极其复杂的神色——不是惊讶,不是疑惑,是某种深埋多年的、被猝然掀开的钝痛。手机铃声停了。几秒钟后,又响起来。这一次,张素珍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没有声音。只有电流的微嘶,和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有人把脸贴在了话筒上,正在缓慢地、一寸寸地呼吸。张素珍握着手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墙上那张被揭下的山水画,画纸背面,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若隐若现:【清源县人民医院 1997年职工体检档案室】她终于明白了。父亲不是在查邹金泉的死因。他在查一整座医院的尸骨。而张旭……从来不是猎物。他是守墓人。手机里,那无声的呼吸突然停了。接着,一个低沉、平稳、甚至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响起,像温热的蛇信舔过耳膜:“小珍,窗修好了吗?”张素珍没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手,用沾着血丝的拇指,轻轻抹过那张A4纸上父亲最后写下的、被血渍覆盖的字迹。血混着墨,晕染开来,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狰狞的墨梅。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张旭,你爸……是不是也这么问过你?”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然后,是轻轻一声笑。像骨头在黑暗里,慢慢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