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觉得……谁更配当这个‘主’？”此刻，李辰画完那个“V”，用纸巾擦掉，动作慢得近乎仪式。颜礼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思成，你真以为江一雁今天是凑巧撞上？”陈思成一怔。“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颜礼从裤兜掏出手机，调出一条未读短信，屏幕朝上——发信人备注是“昆仑饭店前台”，时间显示19:23，“江女士已预定二楼VIP区B座，陪同人员六人，需预留电梯直达通道。”包厢里温度骤降。童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江一雁塞名片时那句“专治心慌”是什么意思——不是安慰，是示威。对方早知她与陈思成的关系，早知今晚庆功宴的每一处细节，甚至算准了张馨艺会因杨紫曦角色暴怒冲出包厢。这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江一雁布的局，而她童谣，不过是局中一枚被刻意留下的、用来羞辱陈思成的棋子。“她为什么这么做？”陈思成声音发紧。颜礼没回答，反而转向霍丝燕：“霍姐，你记得《士兵突击》开机前，康导在香山跟你说过什么吗？”霍丝燕一愣，下意识答：“康导说……‘树大招风，根浅易折’。”“对。”颜礼把那盒变形的烟塞回口袋，起身时带倒了椅子，“思成，你现在这棵树，刚长出第一根粗枝，底下全是浮土。”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黄铜门把手上，金属凉意刺入皮肤：“优酷合并案月底前必须签字。我明天飞上海，和盛大谈游戏联运。等我回来，希望看到《京城爱情故事》第二季的立项书——别再写什么拜金女，写个真正立得住的女人。比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童谣苍白的脸，“比如一个靠自己把烂泥扶上墙，结果发现墙早就被别人偷偷浇过水泥的人。”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包厢里只剩下呼吸声。童谣慢慢摊开手掌，江一雁那张鎏金名片静静躺在掌心。她忽然想起中戏毕业典礼那天，自己穿着租来的白纱裙走过红毯，台下掌声稀落，唯有后排角落，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静静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枚铂金打火机。散场时那人递来一张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清纯是盾牌，不是铠甲。想活下来，得学会自己造枪。”那张名片，她烧了。可今天这张，她没烧。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远处国贸三期玻璃幕墙映着晚霞，像一块巨大而冰冷的琥珀，把整条建国路连同里面所有奔忙的人影，都封存进去。颜礼站在街对面梧桐树影里，仰头望着那片光。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古老板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孙总，优酷邮箱系统权限已移交。另，附赠一个小情报：新丽传媒上周收购了‘星海音乐’72%股权，法人代表栏，签的是江一雁的名字。”颜礼没回。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声音很轻：“去西二旗，土豆总部。”车驶入晚高峰车流，后视镜里，那栋灯火辉煌的川菜馆渐渐缩小，最终缩成一颗微弱的、摇晃的星火。而在它斜上方三百米处，万达影视集团新总部大楼的LEd屏正无声滚动：【热烈庆祝土豆优酷战略合并进入实质阶段｜携手共筑中国流媒体新高地】字幕鲜红，灼目如血。颜礼闭上眼。他想起今早秘书送来的内部简报第一页：【据可靠信源，百度视频将于三月十五日上线全新AI推荐引擎，主打“千人千面”算法，测试数据显示用户停留时长提升47%】。简报第二页夹着张便签，是万达亲笔：“孙威，别光顾着吞大象，小心蚂蚁啃断你的腿。——L”他睁开眼，窗外霓虹流泻，一盏红灯亮起，车流骤然静止。颜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焦灼，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他掏出手机，调出通讯录里一个标着“镜界-技术部王工”的号码，拨通后只说了一句话：“王工，把‘鹰眼’系统最新版，提前部署到优酷全部CdN节点。对，就是今晚。我要它在百度新引擎上线前，先咬住他们的喉咙。”电话挂断，他望向窗外。红灯将尽，绿光将启。一辆满载广告牌的货车缓缓驶过，车厢侧面印着巨幅海报：崭新的“土豆优酷”LoGo下方，一行银色小字在暮色里幽幽发亮——【所有流量，终将归于同一片土壤】。颜礼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西装内袋。那里有张薄薄的U盘，里面存着三份文件：《土豆优酷合并后首期人才盘点报告》《百度视频AI推荐引擎逆向分析简报》《江一雁名下七家空壳公司资金流向图谱》。他忽然觉得口袋很重。重得像揣着整个行业的未来，也重得像揣着一把尚未出鞘的刀。车流重新涌动，出租车汇入洪流，朝着西二旗的方向疾驰而去。后视镜里，国贸的灯火越来越远，最终被一片浓重的、深不可测的夜色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