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国子监中绝大多数学子而言,科举是他们眼下最希望越过的大山。而越过那座大山之后,那座巍峨的宫城便是他们追求的终点。那座从不轻易向世人展露内里真容的城池,在权力的光环笼罩下,显得是格外的迷人和令人向往。即使他们如今已是大梁最高学府的学子,但父辈若无滔天背景的话,也几乎不可能一睹其中的神秘与庄严。但今日情况不同了。有十六名国子监的优秀学子,居然被遴选出来,获得了进入宫城,在殿前广场上旁观朝廷一场辩论的机会。此刻的殿前广场上,已经摆好了座位。皇帝自然在上首居中而坐,左右两侧是宗室和文武百官。再往下,文官一方是致仕老臣和士绅代表,武将一方便是这些国子监学子的位置所在。十六名学子在国子监祭酒的座位之后,排成一个四行四列的方阵。落座之后,一个学子朝着身旁的同窗低声问道:“咱们今日这是要做什么?为何这般阵仗,都整到宫里来了?”在他身旁的年轻书生诧异地扭头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敢问令尊是朝中哪位大人物?”那人一怔,“此话怎讲?跟家父有何关系?”提问的书生翻了个白眼,“我等皆是祭酒亲自精挑细选出来,代表国子监前来观礼之人,你连做什么都不知道,却能被选中。令尊怕是至少二品大员起步吧?”那人嘿了一声,没承认,但也没否认,开口道,“那咱们今日到底是来此做呢?”“哎,这不是朝廷成功收复了十三州故地吗?虽然是一件大喜事,但有个问题,这十三州故地,原本那些北渊官员还有那些出生在十三州,曾经在北渊为官之人,朝廷该怎么对待?陛下要求设这么一场辩论,讨论一下朝廷对十三州降臣应该是何等态度。”那人闻言,眉头一皱,一脸不解,“这有什么好辩的?顺其自然,有本事的留下,没本事的赶走,不就行了吗?”“兄台这就想得太简单了吧,咱们都知道的事,朝堂大人物们能看不明白吗?既然陛下和百官都决定搞这么一场辩论,那就说明这当中定是有什么玄机啊。”那人闻言,嗤笑摇头,“我可没想简单,而是你们想多了。肉食者鄙,说不定这些位高权重的人还不如我们机灵呢,凭什么他们就一定比我们看得明白?”“因为他们所知道的情报比我们更多,他们所做出的决策也很可能会比我们更正确。”一个声音传来,让窃窃私语的二人诧异扭头,循声望去,只见开口之人赫然正是如今在国子监中声名颇盛的王范。此人不仅学识出众,品行端庄,而且据说跟孟夫子高徒姜先生,还有记名师徒的瓜葛。虽然开口之人是王范,但那似乎出身不凡的国子监学子却并没有退缩,而是摇头道,“希文兄此言差矣,若是位置高就有用,那作出那等功业的就不该是齐侯而是朝堂这些高官。朝堂大人物里面的蠢货与短视之人还少吗?可见功业与位置高低、权力大小并无关联。”王范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之色,缓缓道:“齐侯非凡,故而能行常人不能行之事,建常人不能建之功。但对绝大多数如你我这等普通人而言,才能和见识的确与年纪,权力并不挂钩,但与所知晓的信息肯定是有关的,你知道的越多,你所做出的决定就越明智,这一点是没错的。”“至于阁下所说的短视之人,私心作祟之人,自然从来都是有的。但如今我大梁朝堂,陛下明君在上,又有如齐侯、宋相公等诸多贤臣辅佐,他们做出的集体决策,难道还会是粗鄙和短视的吗?”“老实说,在下亦对此事有不解之处,但在下认为只需静观其变,定有解答。而我们所应该做的,是从今日这场难得的体验之中,体悟朝廷大事如何决策与各方人心的纠葛,从而对整个天下的运行有更深的了解。想来,这或许便是陛下和祭酒们让我们今日前来旁听的用意。”一番话说得对方哑口无言,只能悻悻扭头,沉默不语。而在他们对面的坐席之中,士绅代表之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皱着眉头,低声对身边人道:“仲平兄,陛下摆出这等阵仗,难不成还真的是要辩论不成?”一旁的另一位老者轻叹一声,“听说是齐侯,哦不,现在应该叫镇海王,是他的主意,而后陛下才做出的决定,以陛下对镇海王的恩宠,此事须做不得假。”白发老者眉头一皱,“镇海王糊涂啊!这种事岂能摆到台面上来说啊!这不是徒增烦恼,徒惹乱子吗?”“谁说不是呢,在下也是觉得镇海王这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如此在这等场合将那些本不该宣之于口的想法都摆出来,这样真的合适吗?”白发老者沉吟一下,忽地倒吸一口凉气,“嘶!你说,陛下和镇海王是不是想去试探一下那些降臣?一旦那些人中有人为此不满动怒,甚至起了反心的,干脆便杀了,这正好就是借口啊!”他这话让旁边的老者也是神色微动,“你别说,还真别说,如今趁着刚刚把十三州收到手中,施以雷霆手段也无妨,免得今后安稳下来了,反倒不好大肆动手了。众人心思各异,观点不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忽地一声鸣鞭,而后伴随着童瑞一声高呼,“陛下驾到!”场中在霎时间安静了下来,目视着启元帝身着帝王常服,来到了主位上坐下。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山呼万岁。“都平身吧。”启元帝缓缓抬手,目光扫过全场,淡淡道:“今日让众爱卿齐聚于此,为的是十三州降臣之事。”“昨夜朕也曾细思,觉得镇海王之提议颇有必要。朝堂必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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