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希望(1/3)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名年轻男子站起身,主动和杨科长握了握,语气客气:“杨科长,辛苦您了。”杨科长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和他握了握手,语气亲切:“李总客气了,这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人我...李哲站在那间不足七十平米的地下室里,目光缓缓扫过斑驳的墙壁、掉漆的铁皮柜、沾着墨渍的算盘,最后落在那台键盘磨得发亮的老式打字机上。空气里浮动的油墨味混着陈年纸张的微潮气息,像一层薄而实的膜,裹住了他鼻腔与思绪。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抹了把桌角浮灰,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白痕。沈亚楠站在他身侧,没催,也没解释第二遍,只将手里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挂靠协议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平实:“老弟,你别光看样儿——这地方,我前后跑了八趟,问了三拨人,才敲定下来。燕园街道联社去年刚接手这片招待所的产权,地下一层原是仓库,没人管,没人租,连水电表都是单独拉的旧线,但线路稳,电压足,打字机、油印机、后来加的那台二手复印机,全带得动。”李哲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庆哥,你当初跟我说‘科文经贸’这名字,我脑子里冒出来的,是玻璃幕墙、绿植墙、前台小姐端着咖啡迎客……不是这。”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头顶裸露的砖缝,“不是这水泥顶上爬着蛛网,还漏着风。”沈亚楠“噗”地笑出声,转身从铁皮柜最底层拖出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拉开拉链,哗啦倒出一摞东西——几本硬壳笔记本、半盒蓝黑墨水、三支钢笔、一把黄铜裁纸刀、一沓用牛皮纸仔细捆好的稿纸,最上面,压着一本封面泛黄的《编辑学概论》,书页边角卷曲,内页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有些字小得几乎要钻进纸纹里。“喏,”他把书推到李哲面前,“这是你林哥托人从北师大图书馆里借出来的孤本影印件,原件不让出库,咱就照着抄。他以为我真图便宜?两百块租金是少,可要是没这层‘街道集体企业’的皮,咱们连印刷厂的门都进不去——人家认章不认人,有书号,印出来就是非法出版物,查到就是没收、罚款、吊销执照。街道办给挂靠,书号走内部流程,三个月能下,比去新闻出版局排队快半年。”李哲翻开那本书,指尖抚过一行行细密批注,纸页微脆,却干干净净,没有一处污渍或折痕。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蒙娜丽莎西餐厅,沈亚楠说起丰田皇冠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堆被反复摩挲、翻烂、写满字的旧书旧纸,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所以,”他合上书,抬头,“那几个伙计,都在这儿干活?”“对。”沈亚楠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叫他们进来。”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窸窣脚步声。先是两个年轻人推门进来,一个戴着厚瓶底眼镜,头发乱糟糟,手里攥着一叠刚誊抄完的稿纸;另一个瘦高个,脖子里挂着条褪色蓝布围巾,袖口沾着几点油墨,见了李哲,下意识整了整衣领,拘谨地点头:“李总好。”紧接着,门帘被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掀开——进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布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腋下夹着个旧皮包,走路腰板挺直,像根绷紧的弦。他目光扫过李哲,没笑,只微微颔首,右手抬起,在左胸前第三颗纽扣位置,极轻地叩了两下。李哲瞳孔微缩。这动作他见过——在通县罐头厂邓厂长办公室里,那位头发花白、拍桌子喊“必须改革”的老副厂长,也是这么叩了两下纽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我姓周,周世坤,以前在北师大出版社干了二十八年编辑,去年退休。小沈说你们这儿缺人,我就来了。”沈亚楠笑着补充:“周老师,咱们公司唯一的‘高级职称’,正高编审,审过三百多本书,手底下带出来二十多个编辑,现在北师大出版社的主编,见了他还得叫声‘周老’。”周世坤没接这话,只将腋下皮包放在那张掉漆办公桌上,打开,取出一叠纸——不是稿纸,是厚厚一沓手写目录,纸张大小不一,有的用的是旧信封背面,有的是烟盒拆开压平的硬纸板,每一页都用钢笔工整写着书名、作者、体裁、预估字数、目标读者群、同类书市场表现,最后还有一行小字:“初筛意见:可做/慎做/不可做”。字迹如刀刻,力透纸背。“我昨儿晚上列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第一批可做的,十六本。题材不碰政治,不涉宗教,不搞玄幻仙侠——太虚,没根基。主攻三块:一是高校教材配套读物,北大的《高等数学解题精粹》、北师大的《教育心理学案例集》,市面上要么太难,要么太水;二是中学课外拓展,历史人物故事化,地理知识图谱化,语文名篇深度解读;三是实用类,像《家庭简易维修手册》《京郊菜农记账入门》……”他说到这里,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李哲脸上,“李总,您大棚种菜,应该知道,地肥不肥,不在撒多少粪,而在根扎得深不深。书也一样,读者肯不肯掏钱,不在封面烫金不烫金,而在翻开第一页,能不能让他觉得‘这话说到了我心坎上’。”李哲没答,只伸手接过那叠目录,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细微的毛刺感。他翻到第三页,《京郊菜农记账入门》下面,周世坤用红笔圈了个小点,旁边批注:“参考李哲同志蔬菜大棚实践笔记(手稿),已征得同意。”——下面竟真贴着一小片薄薄的稿纸,是李哲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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